陳侑汝
-
新銳藝評 Review殖民歷史與身分認同得以重新對話的場域
《K與龐蒂的神秘降靈》在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的昏暗光線中,由馬來西亞視覺藝術家區秀詒與台灣劇場導演陳侑汝共同打造了一個神秘空間。這部作品以70分鐘的降靈會形式,將馬來西亞電影大亨陸運濤的傳奇生平與馬來民間傳說中的龐蒂雅納女鬼交織在一起,透過變幻的燈光、流動的投影與層疊的聲音設計,創造出一個讓殖民歷史與身分認同得以重新對話的場域。 作為區秀詒長期探索「殖民現代性」與「前國族想像」的創作延伸,並結合陳侑汝擅長的跨媒介劇場美學,這部作品不僅是兩位藝術家多次合作的集合,更是一場對身分解構再重構。 區秀詒的創作歷程中,對殖民歷史與國族認同的探問始終是核心關懷。從「棉佳蘭計劃」系列到《Still Alive》,都可理解為對「馬來亞」這個「前國族」的想像再現以及對於權力的探討。她擅長運用動態影像、觀念藝術與裝置形式,探討影像、歷史與政治之間的微妙關聯。而陳侑汝作為「她的實驗室空間集」的創辦人,其創作關注在地人文,擅長從日常出發。兩位藝術家的合作,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創作對話。 在劇作中演員蔡佾玲與周家寬在多重角色間自如轉換,時而化身為女鬼龐蒂,時而成為客死他鄉的電影大亨,時而又以尼泊爾傭兵的形象出現。這種角色的流動性恰恰呼應了作品核心的身分議題在後殖民的語境中,誰能擁有單一而穩固的身分認同? 劇中廓爾喀士兵的出現,進一步拓展了殖民歷史的討論邊界。這些來自尼泊爾的戰士,曾經為英國殖民者效力,在馬來亞緊急狀態時期(1948-1960)協助剷除馬來亞共產黨。廓爾喀士兵的特殊之處在於,他們至今仍屬於新加坡特警,在任期屆滿後就必須返回尼泊爾的身分擺盪,使他們更能符合相對於馬來人或華人的「他者」詮釋。 而龐蒂雅納作為馬來西亞、印尼、新加坡民間傳說中的知名女鬼,據信是一名因難產而死、怨恨不止息的女子變身厲鬼。在當代,龐蒂雅納並未銷聲匿跡,還經常登上馬來西亞社會新聞。劇作將龐蒂雅納這一形象從傳統傳說中提取出來,讓她去性別化,成為一名從香蕉樹中誕生的遊弋幽魂。這種改編使她能超越單純的女鬼形象,成為更廣泛的被壓迫者象徵。 舞台設計的強光與鏡子的反射不僅創造出多重折射的視覺效果,更切割了空間。在K、龐蒂、廓爾喀士兵或演員輪流扮演的說書人與其他角色之間,也存在彼此互相依存的鏡像或對
-
焦點專題 Focus 舞台之外,生活之中從圍火而坐的光影晃動,到劇場裡的魔影幢幢
「她的鬼古會:她降靈的一百種方法」講座 2025/9/18 19:00-21:00 台北 國家戲劇院交誼廳 主持人:孫平(獨立製作人) 講者:區秀詒、陳侑汝(《K與龐蒂的神祕降靈》共同創作者) 19世紀的歐洲,在工業革命與現代化的浪潮下,一群人總是擠在城市的某些角落,在狹小的房間、閣樓或地下室裡,拉上厚重的窗簾,在微弱的燭光或全黑的環境中,靜候與亡者對話。這樣的場景,是當時相當盛行的降靈會(sance)。 1924 年,曼.雷(Man Ray)拍下《清醒夢降靈會》(Waking Dream Sance),畫面中的超現實主義藝術家與作家們,嘗試進入「自動書寫」(automatic writing)的狀態。與其說他們在寫,不如說在等待,等待另一個世界的訊息。睡眠、潛意識、夢境被等待、捕捉與記錄,而這一切都發生在空間之中。 區秀詒以這個歷史畫面開場後,陳侑汝接著指出:「有空間不一定有人,但有人,就有空間的存在。因為人本身就是由 X、Y、Z 軸組成的三維存在。」 Space 一詞源自拉丁文 「spatium」,意指「延展、距離、間隔」,強調的是「可被占據的範圍」。對創作者而言,進入創作場域,就像是一次進駐、占據空間的行動。這也為於2025年10月在實驗劇場登場的《K與龐蒂的神祕降靈》開啟了思路:從空間與影像的歷史出發,回到作品本身。
-
戲劇
後人類時代的人類展演
後人類主義(posthumanism)在人文學術圈早已不是什麼新鮮的名詞,作為對人類中心思想的批判資源,「後人類主義」的風吹進表演藝術,除了引發學者開始研究動物的表演,比如早期馬戲團中的人與動物共演,也引發了多種非人類受眾的展演行為,比如植物音樂會,比如狗狗劇場。但這些研究或是展演多半停留在實驗或是概念層次,要真的蔚為風潮或是對表演藝術產生根本性影響,說真的,還有待觀察。 表演藝術中的動物登場,多半還是以「擬人化」(anthropomorphic)的方式出現;亦即,以擬人的方式賦予動物主體,讓牠們感知、表情達意、甚至思考與行動。藉此,動物從「牠」們變成「他」們的過程,便不再只是屬於人的「物品」,而成了自己的「主人」。但動物真的因此就獲得賦權,不再從屬於人了嗎?說實話,不論如何展演再現,動物的本體,只要是在人的認知框架下,便無能成為其自身。我們頂多能做的是在倫理學的層次上,打開人類與動物的主客界線,位移人類本位思維,在「擬人」手法打開的戲劇假定性時空裡,重新檢視人性,展演動物,最後關乎的還是批判性地認識人性本身。 如果從這個觀點切入魏于嘉的劇本《大動物園》,我們便能「聽」出劇作家,透過「展演性」(performativity)打開「人性」與「獸性」之間的辯證空間,最後取徑「表演動物」重新思索如何「變成人類」的倫理學命題。
-
戲劇 是時候來點經典文本了!從演員出發 起動當代台灣的《慾望街車》
沒有創作者不想挑戰教科書裡的經典角色。對於自在穿梭中西方各種劇場形式的台灣重要劇場演員蔡佾玲來說,在流轉於大小劇場的路途上,似乎也來到了回頭挑戰經典寫實文本的時刻。但近10年的台灣劇場,或出於市場考量,或是創作者自己的題材選擇,表演者很少能有與經典角色細細打磨工作的機會。在某次與策展人耿一偉聊天時,耿一偉拋出與她以往舞台形象距離甚大的《慾望街車》女主角白蘭琪,希望能作為她職涯下一步的挑戰,而剛好2023年臺南藝術節邀請耿一偉擔任策展人,整個製作就這麼從演員出發,一步步水到渠成般地成形。 練基本功,走自己的路 美國劇作家田納西.威廉斯(Tennessee Williams,1911-1983)的重要作品《慾望街車》,生動譜寫1940年代美國南部小鎮生活裡,人們瑣碎日常中埋藏的慾望與情感,刻畫超時空的人際關係與人性困境。劇本在1951年由馬龍.白蘭度(Marlon Brando)與費雯.麗(Vivien Leigh)兩位風格強烈的演員於電影中詮釋後,成為全球影迷心目中的人物模板,也讓劇本角色擁有跨語言共享的既定形象。 為了不落入與電影比較的宿命裡,劇組核心3人:蔡佾玲、導演陳侑汝與製作鄭涵文在討論選角時,從好幾位一直想合作的演員中,逐一與劇本現有角色配對,看看能產生什麼樣的神奇火花。像是被邀請擔綱男主角史丹利的蕭東意,在尚未開排前都以為自己是飾演第二男主角米契,直到導演打破這個幻象,邀請他更突破自我定位去探索、開展屬於現代男性與演員個人特色的當代史丹利新面貌,既是定調為以演員為主體發展的製作,表導演就得更努力享受與感受這樣的練功過程。
-
聚光燈下 In the Spotlight 劇場工作者與藝術家
陳侑汝 快樂與好奇,帶我走得很遠
雖然在研究所主修劇場導演,卻也涉足新媒體與裝置藝術創作,對陳侑汝來說,「快樂」與「好奇」是她一路探索藝術的主要動能,一路玩,一路做,無形中積累了美學觀察與導演能量,也漸漸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藝術語彙;若將這些語彙整理為幾個關鍵字,那應該是:土地,環境,與空間。
-
《媽媽歌星》全新台語版12月登場 重現歌舞伎町台灣女性異鄉生存記
楊景翔演劇團《媽媽歌星》將於12月12日至21日登上樹林藝文中心演藝廳。本次製作以台語為主體,融合日語與國語,重構1980至1990年代台灣人在日本歌舞伎町打工、漂泊與求生的真實歷史語境。劇中透過母女、移工與邊緣人物交會,呈現異鄉女性在謊言、體面與親情之間掙扎的生命故事。
-
2025玩聚場藝術節│甜蜜點 Sweet Spot 探索屬於自己的美好時刻
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C-LAB主辦的「玩聚場藝術節」經過七年的成長醞釀,今年邁入第八年,策展人陳侑汝選擇引導大家回過頭來探尋「玩」、「聚」、「場」的可能性,玩轉表演主客中心,讓被動的觀看者轉而成為主動的參與者。玩聚場藝術節將於8月23日、24日邀請大家共遊、共學、共創、共振,在同一個時空間交會、聚集、遊戲、碰撞,從中邂逅屬於自己的「甜蜜點 Sweet Spot」。
-
戲劇 時代對望中的凝視 《媽媽歌星》
跳躍於時空之間的母女情
魏于嘉的劇本《媽媽歌星》,靈感來自女歌星的未婚生子與她在東京歌舞伎町的旅行經驗,描述一對棲身日本歌舞伎町的台灣非法移民母女的世代差異,情節在空間與時間上活潑跳躍,角色則於年代間穿梭自如。導演陳侑汝透過三面舞台,劇本中的台語、日文老歌元素,搭配具有辨識度的環境音效,喚起觀眾對於特定空間的想像與回憶,進一步靠近角色非法移民的處境。
-
戲劇
死去與活著之間的儀式
《奠》雖展現胡錦筵於詼諧語彙背後的沉重與寂靜,卻因有意隱喻、埋藏張力而顯造作痕跡。特別是與親情、記憶交雜而述的政治指涉,既成負擔而略顯綁手,難以深化便戛然而止。其更著墨糾結的情緒,並擺盪於柏君等人如何與麗娜相處、如何面對回憶的顛覆,而不曾質疑身分與血緣的真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