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TNAF 晃晃跨幅町《慾望街車》
2023/11/18 16:00
2023/11/19 14:30
臺南文化中心演藝廳
沒有創作者不想挑戰教科書裡的經典角色。對於自在穿梭中西方各種劇場形式的台灣重要劇場演員蔡佾玲來說，在流轉於大小劇場的路途上，似乎也來到了回頭挑戰經典寫實文本的時刻。但近10年的台灣劇場，或出於市場考量，或是創作者自己的題材選擇，表演者很少能有與經典角色細細打磨工作的機會。在某次與策展人耿一偉聊天時，耿一偉拋出與她以往舞台形象距離甚大的《慾望街車》女主角白蘭琪，希望能作為她職涯下一步的挑戰，而剛好2023年臺南藝術節邀請耿一偉擔任策展人，整個製作就這麼從演員出發，一步步水到渠成般地成形。
練基本功，走自己的路
美國劇作家田納西．威廉斯（Tennessee Williams，1911-1983）的重要作品《慾望街車》，生動譜寫1940年代美國南部小鎮生活裡，人們瑣碎日常中埋藏的慾望與情感，刻畫超時空的人際關係與人性困境。劇本在1951年由馬龍．白蘭度（Marlon Brando）與費雯．麗（Vivien Leigh）兩位風格強烈的演員於電影中詮釋後，成為全球影迷心目中的人物模板，也讓劇本角色擁有跨語言共享的既定形象。
為了不落入與電影比較的宿命裡，劇組核心3人：蔡佾玲、導演陳侑汝與製作鄭涵文在討論選角時，從好幾位一直想合作的演員中，逐一與劇本現有角色配對，看看能產生什麼樣的神奇火花。像是被邀請擔綱男主角史丹利的蕭東意，在尚未開排前都以為自己是飾演第二男主角米契，直到導演打破這個幻象，邀請他更突破自我定位去探索、開展屬於現代男性與演員個人特色的當代史丹利新面貌，既是定調為以演員為主體發展的製作，表導演就得更努力享受與感受這樣的練功過程。
她的眼睛即世界
蔡佾玲眼裡的白蘭琪，是一個極其複雜，也因此給表演者高度發揮空間的角色。
她認為白蘭琪具備契訶夫（Anton Chekhov）筆下人物的特色：「她的台詞可以分成字面上／下，也劃分成理智跟非理智；在自己內心的時空，或是在現實時空。處理這個角色真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也有太多事要做。」眾人眼裡看似瘋狂的白蘭琪，其實卻是最誠實面對與處理自己的慾望的人；擁有足以自暴自棄甚至自我了斷的不堪遭遇，她仍不放棄追愛與被愛，即便到劇末最後一刻，還是努力維護自身尊嚴。「聽不見音樂的人，以為跳舞的人瘋了。」（註）蔡佾玲以這句話為白蘭琪下註解，也是《慾望街車》的劇本底蘊，劇中每個人都對他人帶有想像，因此每個人也都無可避免地面對破滅與失落。
在4個主要角色外，劇本內其他8位週邊人物，此次將會全數交付給同一位演員賴澔哲完成。訪談時製作人鄭涵文透露，角色名稱暫定為「他人」（others），雖是預算限制下的選擇，也同時是擅長處理女性書寫的導演陳侑汝，從白蘭琪角度出發梳理出的新詮釋脈絡。
陳侑汝認為作為事件核心的白蘭琪，劇中世界全憑其視角與感受而誕生，周圍人們帶來的刺激，有時像是女主角內在人格的延伸（排練場笑稱為「黑蘭琪」），有時則是社會壓力與外界刺激的具體表現。導演於呈現上就地利用臺南市文化中心演藝廳的白牆，搭配舞台上營造的中性氛圍，邀請觀眾在場景與人物關係之間找到情感投射的所在，並在保持適當的觀看距離中，享受與經典共鳴、對話的私人時光。
掉進坑裡才有新視野
即便導演陳侑汝有自己的劇團，蔡佾玲仍覺得團體的生命與創作者不該相互牽制，製作既然是由蔡佾玲想針對角色挑戰而出發，那麼創組新團、重新累積作品生命似乎才是更完整的選擇。「晃晃跨幅町」為蔡佾玲與好友王榆鈞，兩位自就學時期便多次合作的創作者組成的無設限創作團體，今年將透過《慾望街車》於臺南藝術節正式出道，除了是創作者自己的練功目標，也希望能藉由作品與台灣劇場生態對話。
出自《聖經》〈馬太福音〉的「瞎子領著瞎子走」，是白蘭琪劇中台詞之一，原語形容無知的領者與隨者將會一起掉到坑洞裡，陳侑汝卻翻轉意義，以此為整個製作定錨：「掉到坑裡面不一定不好，如果掉進去裡可以發現另外一個世界，那會是最幸福的事情。」
《慾望街車》整體製作在緣分裡誕生，角色與演員因為緣分相遇，作品的下一階段會是什麼面貌？會有下一階段嗎？種種問題在演出尚未發生之際也無從猜測，但沒有觀眾參與的作品，很難有對未來的想像。究竟在劇場裡搬演經典文本，演員能夠如何帶著觀眾遊歷，觀眾又能帶些什麼東西離開，在難得一見的劇場製作陣容聚合下，值得進場與劇組共寫歷史，一探究竟。製作人鄭涵文也強調，就現況來看，目前的緣分就只在此時此刻，後無來者。
註：出自法國哲學家亨利．柏格森（Henri Bergson，1859-1941）1900年作品《笑：論滑稽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