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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與龐蒂的神秘降靈》(李佳曄 攝 國家兩廳院 提供)
新銳藝評 Review 直擊藝現場

殖民歷史與身分認同得以重新對話的場域

評《K與龐蒂的神秘降靈》

2025秋天藝術節 區秀詒 × 陳侑汝(她的實驗室空間集)《K與龐蒂的神秘降靈》

2025/10/18 14:30

台北 兩廳院實驗劇場

《K與龐蒂的神秘降靈》在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的昏暗光線中,由馬來西亞視覺藝術家區秀詒與台灣劇場導演陳侑汝共同打造了一個神秘空間。這部作品以70分鐘的降靈會形式,將馬來西亞電影大亨陸運濤的傳奇生平與馬來民間傳說中的龐蒂雅納女鬼交織在一起,透過變幻的燈光、流動的投影與層疊的聲音設計,創造出一個讓殖民歷史與身分認同得以重新對話的場域。

作為區秀詒長期探索「殖民現代性」與「前國族想像」的創作延伸,並結合陳侑汝擅長的跨媒介劇場美學,這部作品不僅是兩位藝術家多次合作的集合,更是一場對身分解構再重構。

區秀詒的創作歷程中,對殖民歷史與國族認同的探問始終是核心關懷。從「棉佳蘭計劃」系列到《Still Alive》,都可理解為對「馬來亞」這個「前國族」的想像再現以及對於權力的探討。她擅長運用動態影像、觀念藝術與裝置形式,探討影像、歷史與政治之間的微妙關聯。而陳侑汝作為「她的實驗室空間集」的創辦人,其創作關注在地人文,擅長從日常出發。兩位藝術家的合作,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創作對話。

在劇作中演員蔡佾玲與周家寬在多重角色間自如轉換,時而化身為女鬼龐蒂,時而成為客死他鄉的電影大亨,時而又以尼泊爾傭兵的形象出現。這種角色的流動性恰恰呼應了作品核心的身分議題——在後殖民的語境中,誰能擁有單一而穩固的身分認同?

劇中廓爾喀士兵的出現,進一步拓展了殖民歷史的討論邊界。這些來自尼泊爾的戰士,曾經為英國殖民者效力,在馬來亞緊急狀態時期(1948-1960)協助剷除馬來亞共產黨。廓爾喀士兵的特殊之處在於,他們至今仍屬於新加坡特警,在任期屆滿後就必須返回尼泊爾的身分擺盪,使他們更能符合相對於馬來人或華人的「他者」詮釋。

而龐蒂雅納作為馬來西亞、印尼、新加坡民間傳說中的知名女鬼,據信是一名因難產而死、怨恨不止息的女子變身厲鬼。在當代,龐蒂雅納並未銷聲匿跡,還經常登上馬來西亞社會新聞。劇作將龐蒂雅納這一形象從傳統傳說中提取出來,讓她去性別化,成為一名從香蕉樹中誕生的遊弋幽魂。這種改編使她能超越單純的女鬼形象,成為更廣泛的被壓迫者象徵。

舞台設計的強光與鏡子的反射不僅創造出多重折射的視覺效果,更切割了空間。在K、龐蒂、廓爾喀士兵或演員輪流扮演的說書人與其他角色之間,也存在彼此互相依存的鏡像或對位關係。在差異的光景中,那些不可復得的身分突然閃現。演員之間形成的對位關係,讓整個舞台成為一個巨大的接觸地帶,各種文化、歷史與身分在此相遇、碰撞、交融。

《K與龐蒂的神秘降靈》正在重新拼接與建構遙遠的歷史。龐蒂這個形象是長期以來被利用的鬼故事文本,但區秀詒與陳侑汝想講不同的故事,他們透過龐蒂的歷史記憶的落差與遺忘,想探討歷史的敘事與想像如何被建構。

然而,這部作品也面臨著如何讓馬來西亞的歷史經驗與台灣觀眾產生共鳴的挑戰。劇中有許多意象不成比例地圍繞在配廓爾喀人與龐蒂身上,而陸運濤的生平只有極為薄弱、脆弱的接點。當劇中的歷史符號缺乏足夠的文化參照,或許容易使得觀眾不知所以。不難看出區秀詒與陳侑汝在《K與龐蒂的神秘降靈》想談的事很多,但在70分鐘的時間中稍顯緊促,刪減永遠比增加困難。然而劇場因為時間不可回溯的特質,並不像電影一樣看不懂可以倒回去重看,因此是否能留下足夠的線索讓觀眾能理解劇作想傳達的內涵,這是所有涉及特定歷史脈絡的跨文化創作都必須面對的難題。

藝術家請回答-賴翃中廣告圖片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6/02/17 ~ 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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