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边缘人物描绘社会 多线叙事书写人生 黛亚.洛儿的戏剧 |
《失窃的时光》没有中央冲突事件,而是透过描写各人物面对生活中种种变故的态度,堆叠出一种生命状态。
《失窃的时光》没有中央冲突事件,而是透过描写各人物面对生活中种种变故的态度,堆叠出一种生命状态。(Arno Declair 摄 2015台北艺术节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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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边缘人物描绘社会 多线叙事书写人生 黛亚.洛儿的戏剧

对师承海纳.穆勒的洛儿而言,剧作中的政治性及社会意识是理所当然:「认真看待的话,『政治剧场』这个概念是种赘述吧。」洛儿说。对她而言,文学必须面对当下社会,同时,「剧场对我而言是语言的空间」,洛儿在过去的访问中提及。她总能掌握剧作家的武器——语言,以出乎意料的叙事与人物对社会提问。

文字|陈佾均、Arno Declair
第271期 / 2015年07月号

对师承海纳.穆勒的洛儿而言,剧作中的政治性及社会意识是理所当然:「认真看待的话,『政治剧场』这个概念是种赘述吧。」洛儿说。对她而言,文学必须面对当下社会,同时,「剧场对我而言是语言的空间」,洛儿在过去的访问中提及。她总能掌握剧作家的武器——语言,以出乎意料的叙事与人物对社会提问。

一九六四年生的黛亚.洛儿(Dea Loher)不仅是现今最重要的德语剧作家之一,她廿多年来的创作一方面传承了霍尔瓦特(Ödön von Horváth)的社会关怀与布莱希特的辩证传统,同时在叙事方式上亦有突破,影响了后来德语剧作的发展,在当代德语戏剧的创作上具有承先启后的位置。为此,二○○九年,洛儿成为首位获颁柏林文学奖的剧作家;而她既思辨又抒情、政治却不失人物的书写,亦让她的剧作独树一帜。

师承海纳.穆勒  聚焦社会的边缘经验

所谓的承先启后其来有自,洛儿是海纳.穆勒于一九八九年柏林艺术大学创办「剧本创作系」(szenisches Schreiben,直译为「场景写作」)第一届的学生,如今许多活跃于德语剧场的剧作家也都是洛儿的学弟妹,譬如梅焰堡(Marius von Mayenburg)、希苓(Anja Hilling)和劳克(Dirk Laucke)等。对师承穆勒的洛儿而言,剧作中的政治性及社会意识是理所当然:「认真看待的话,『政治剧场』这个概念是种赘述吧。」洛儿说。对她而言,文学必须面对当下社会,同时,「剧场对我而言是语言的空间」,洛儿在过去的访问中提及。她总能掌握剧作家的武器——语言,以出乎意料的叙事与人物,对社会提问。

「现下种种复杂的失败和当代没有实现的诸多可能,比起乌托邦的蓝图说了更多。」洛儿在获颁柏林文学奖时表示。她在早期的著作中便已聚焦于社会的边缘经验。首部剧作《欧尔嘉的房间》Olgas Raum(1991)以革命者、知识分子及情人等三种不同视角描写共产主义者欧尔嘉.贝纳莉欧(Olga Benario,1908-1942)。接下来以乱伦家暴为题的《刺青》Tätowierung(1992)与探索七○年代赤军旅(RAF)核心人物抉择处境的《利维坦》Leviathan(1993)皆展现了洛儿从社会现实出发,深掘人际之间道德难题的尝试,这些作品往往透过时而诗意、时而暴力却保持距离的语言超越写实报导,勾起悲剧般的惊惧与怜悯。

二○○○年后,洛儿创作了多部以浮世绘的笔触书写小人物搁浅人生的作品,譬如《无辜》Unschuld(2003)、《罗斯福广场上的生活》Das Leben auf der Praça Roosevelt(2004)和今年八月即将来台演出的《失窃的时光》(2010,原标题为「小偷」之意)等。这些作品在结构上都以多线人物交织出一幅社会全景,看似写实,然而洛儿透过散景与多线人物的设计,打破线性的剧情发展,突显个别人物的存在处境,以此推衍出思考抽象命题的可能。如二○○六年洛儿获颁布莱希特奖时所言,她将书写视为针对人与人共同生活的研究与构思,人们共同生活中的想望与失落一直是她关怀的重心,因此创作形式的转变,亦可视为剧作家在追求书写可能的过程中,贴近主题的自然发展。

《无辜》分为十九景,将两位来自非洲的非法移民、眼盲的脱衣舞娘、受经济压力的夫妻与他们患糖尿病的母亲、宣称自己是杀人凶手母亲的妇人,以及一位女哲学家的生命串在一起,此外还有歌队,或发声者不明的场景。剧本的构成虽仍有贯穿的戏剧行动,然而角色处境又与「无辜/有罪」这个命题各自形成不同的辩证关系;透过人物架构的精密设计,剧作家得以思考伦理层次的议题,剧本透过诸多人物所开展的多重视角而不致流于说理,并且呈现了现实的复杂与不明。

多线的叙事  堆叠出生命状态

同样的多线叙事,在《失窃的时光》中却有不同的样貌。《无辜》中的各角色仍循著核心的戏剧事件(红发女子投海)发展,但《失窃的时光》没有中央冲突事件,而是透过描写各人物面对生活中种种变故的态度,堆叠出一种生命状态,回应本剧标题:「您觉得像我这种人多吗?像我这种有活跟没活一样的人,一辈子偷偷摸摸,小心翼翼,仿佛生命里什么都不属于他们,仿佛他们没有权力待在这个生命里──仿佛我们是小偷。」剧中在旅馆里等了失踪丈夫四十三年的Ira说。借由这样多线的人物,洛儿得以从各个生命的不同观点来重新看待大结构与意识形态的意义,尤其是借由那些看不透这个系统的人们的双眼来看:「为什么总得一直离开。然后认为别的地方,别的地方的生活会更好[……]我不是这样子的。我想把力气花在让好的生活来找我,而不是反过来——这条路比较短,不是吗?」剧中由于小镇温泉可能关闭而将面临失业的Linda说。

洛儿剧场的魅力,不只在于她洞察现实的能力,更因为她在语言上多重的选择与布局。她与导演克里根堡十多年来的稳定合作,亦让她无后顾之忧,得以持续透过书写来挑战剧场主题与形式的边界。譬如《失窃的时光》里多数场景皆由角色以第三人称来描述自己的遭遇。除了展现叙述中多重的声音之外,这样的角色自述,犹如布莱希特叙述剧场的延伸,让角色与事件之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然而这样的距离在本剧里,不那么多是一种批判的疏离,这层距离反而突显了角色无法掌握人生种种变卦的脆弱。即便他们并不听天由命,即便他们保有希望,这些人们往往却像旁观者一般看著自己的故作镇定与不知所措:「一切都很简单,整个过程中他都看著,而且他一点都不会痛。」年迈的前保险员Erwin对白内障手术讽刺的描述仿佛成了一种隐喻。剧中出现的保险业与医疗科技皆为人们试图驾驭人生变故的努力,然而最后「不可抗力」与「人为疏失」又能如何区别?

「这个社会知道很多事情,可以自己阅读、补充,可是这种兴趣往往缺乏经验的浸淫。人们在资讯的洪流中筋疲力尽,耗尽力气,有时也失去面对自己的兴趣。[……]我们作为说故事的人必须看看,要怎么透过说故事让人们重拾这种兴趣。」一路上大力支持洛儿的现任柏林德意志剧院艺术总监库翁(Ulrich Khuon)在今年剧院举办的「剧作家戏剧节」(Autorentheatertage)上如是说。而洛儿的剧作循著这条路前进,打开「语言里才有的空间」,拓展我们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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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档案

◎ 1964年出生于德国巴伐利亚邦的特劳斯坦(Traunstein)。

◎ 毕业于慕尼黑大学德文与哲学系、柏林艺术大学剧本创作系,之间曾于巴西居住过。

◎ 2001年起与导演克里根堡合作至今,大多剧作皆由克里根堡首度搬演。

◎ 著有19部剧作与2部小说,获奖无数,包括两度获选慕海姆剧本奖(1998、2008,共入围5次)、布莱希特奖(2006)和柏林文学奖(2009)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