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双钢琴演奏的先驱、享誉国际的音乐伉俪——魏乐富(Rolf-Peter Wille)与叶绿娜,将于台北国家音乐厅举办「魏乐富&叶绿娜双钢琴48年演奏会」。这场音乐会不仅标志著两人携手近半世纪的合作里程碑,也是一场凝聚经典改编、创意声响与深厚情感的音乐飨宴。
从填补空档到开创双钢琴时代
魏乐富与叶绿娜的合作始于1978年魏乐富来台,并于1979年正式组成双钢琴搭档且结为连理。回顾当时的台湾,音乐环境尚未如今日多元成熟,双钢琴演出更是罕见,他们可谓此一表演形式的重要开拓者。多年来,两人除在双钢琴舞台上持续创新,也在独奏、合奏、创作、广播与文字书写等领域累积丰硕成果、获奖无数。长年在艺术上的卓越展现形塑横跨世代、影响深远的艺术风景。
外界看双钢琴或四手联弹优雅和谐,但实际上两人在舞台上的互动充满了细腻的计划与默契。关于声部的选择并非固定,而是基于实际考量。叶绿娜透露,通常会先看谁的手比较大、谁比较适合哪个声部、谁前谁后、谁踩踏瓣,都需要极高的协调性。除了听觉,视觉上的安排也是关键。魏乐富形容,四手联弹时两人的手在键盘上交错,若太久没合奏,动作会感到陌生。一旦恢复练习,那种不想撞到对方、流畅交替的肢体记忆便会像「时光机」一样回来。谈及与其他人合作的差异,魏乐富笑著直言,跟别人合作必须保持礼貌,但跟叶绿娜一起演奏时「可以说真话」。对他们而言,双钢琴比四手联弹更好玩,因为两架钢琴提供了更大的自由度,在台上如同对话,若没有互相抛接球的挑战与反应,演出就会变得无聊。这种在台上随时感知对方速度与情绪变化的「心电感应」,正是48年默契的极致展现。
向经典致敬
本次演出的曲目安排极具巧思,且环环相扣。音乐会将以舒曼与巴赫的作品揭开序幕。首先演出的舒曼《以 B-A-C-H 为主题之赋格》的四手联弹,展现浪漫乐派对巴赫的崇敬。紧接著是巴赫的《西西里舞曲》以及4首《创意曲》,后者这几首创意曲是由布拉姆斯的学生、荷兰裔美籍作曲家 Louis Victor Saar 所改编,据推论,这次演出应可视为这几首曲子的「台湾首演」。同样具有传承意味的,还有葛利格改编自莫札特C大调第16号钢琴奏鸣曲(K.545)的双钢琴版本,增添了奇妙动人的气氛与对话感。
普朗克的《D小调双钢琴协奏曲》被魏乐富与叶绿娜称之为「老战马」,这首完成于1933年的作品曾陪伴他们巡回世界各地,并赢得加拿大加尔各里管弦乐团协奏曲比赛。乐曲充满了20世纪通俗而具异国风情的旋律,甚至隐含了峇里岛甘美朗音乐的回忆。此次将演出作曲家亲自改编的纯双钢琴版本,虽无管弦乐团,却依然保留了华丽灿烂的效果。
此外,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四手联弹)则是两人48年前最早开始合作弹奏的曲目之一。布拉姆斯将吉普赛音乐的旋律编辑整理,充满了热情与张力,此次将演出第1首至第5首。同场也将带来查尔斯.迈尔(Charles Mayer)的《夜曲》与《军队》加洛舞曲,这两首优雅的沙龙小品展现了19世纪的华丽趣味,其中《军队》生动地描绘了马匹奔腾的画面。
跨界灵感与生命哲学
魏乐富创作的《青春舞曲》是本场音乐会的一大亮点,这是一首为「预置钢琴」与钢琴所作的曲子。其创作灵感有著双重渊源:一方面源自1987年两人在加拿大班芙艺术中心与现代音乐大师约翰.凯吉(John Cage)工作的经历。预置钢琴是凯吉为了在巡演中无法携带乐团的情况下,为了创造异国风情,发明了在钢琴弦中塞入螺丝、橡皮等材料的「预置钢琴」,使其发出如打击乐团般的声响。
另一方面,这首曲子的旋律灵感竟来自台湾的儿童音乐教育推广。魏乐富在访谈中透露,当年致力于推广奥福音乐教育的林荣德老师,为了让小朋友演唱,委托魏乐富将许多歌谣翻译成德文歌词。在这个过程中,魏乐富接触并认识了大量民谣,包括新疆民谣〈青春舞曲〉与四川民谣〈太阳出来喜洋洋〉。他发现这些曲调并非传统五声音阶,反而带有独特的中亚或异国风味,便将这些旋律结合预置钢琴的现代技法,谱写成这首充满创意与热闹声响的作品。当时齐飞唱片(环球唱片的前身)在为两人录制第一张CD时,收录了这首作品,因此也成为《青春舞曲》的「催生者」。
音乐会将以李斯特的交响诗《前奏曲》(双钢琴版)压轴。李斯特不仅是浪漫乐派大师,更是魏乐富博士论文的核心研究主题。魏乐富指出,这首曲子的创作源流相当曲折,它最早其实是李斯特为了男生合唱与管弦乐所写的作品,灵感取材于「4个元素」,歌颂风、水、星辰等自然元素。后来李斯特将其改写,并引用法国诗人拉马汀(Alphonse de Lamartine)的诗作〈前奏曲〉作为标题,赋予了乐曲关于「人生即是死之前奏」的哲学意涵。虽然这首曲子曾因二战时期被纳粹用作广播前线特别消息(Sonder-Meldungen)的片头音乐而蒙上政治色彩,但其音乐本身的宏大张力与双钢琴版本的精采度,仍使其成为双钢琴文献中不可或缺的经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