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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屏瑶(郝御翔 摄)
焦点专题 Focus 艺术家的农历年:牵著红色的圆满,定义自己的团圆 未婚剧作家

李屏瑶 长大后,只吃自己想吃的年夜饭

剧作家李屏瑶,曾在年夜饭前祭祖被外婆说:「你不结婚,以后会变成孤魂野鬼」、也曾在大年初二全家族饭局被舅舅说:「读到硕士,还不是嫁不出去?」等到长大后,成为阿姨口中的「讲话比较直的瑶瑶」,她终于明白,只要不要害怕搞砸气氛,就有机会创造一个自己的好年。

剧作家李屏瑶,曾在年夜饭前祭祖被外婆说:「你不结婚,以后会变成孤魂野鬼」、也曾在大年初二全家族饭局被舅舅说:「读到硕士,还不是嫁不出去?」等到长大后,成为阿姨口中的「讲话比较直的瑶瑶」,她终于明白,只要不要害怕搞砸气氛,就有机会创造一个自己的好年。

2026TIFA 徐堰铃✕李屏瑶《仙女三重奏》

2026/3/13~14  19:30

2026/3/14~15  14:30

台北 国家两厅院实验剧场

一个晚上,两顿年夜饭

「我对过年的印象就是吃好饱。」小时候,李屏瑶的除夕一晚总是要吃两顿年夜饭。

父母在李屏瑶4岁时离异,从此开启她长达10年的赶场除夕夜。李屏瑶会先在外婆家开始年夜饭,接著被「空投」到两百公尺外的奶奶家楼下再吃一次年夜饭。两边都会要她上桌吃,都会发压岁钱给她,然后催著问哪边包的总额更多。

吃完双倍年夜饭,守岁的漫漫长夜还有许多魔幻时刻。有一年李屏瑶的外公心血来潮,自己闷不吭声地换了一大堆钞票,待年夜饭桌收拾完,就开始对著天花板撒钞票,让家里众多小孩子捡著玩。不砸钱的时候,他们赌博。从最简单的18骰仔开始,李屏瑶是家族中少数被允许一起上赌桌的小孩,「我从小就知道愿赌服输,虽然他们是大人,但他们赢小孩的钱也不会手软。他们没有要还我。」

看似热闹纷杂的年节时刻,却被她形容为又吵又无聊。

那是一个没有智慧型手机的年代,一张圆桌坐不下的大家庭也只有客厅一台电视机可以打发时间,小孩子永远都拿不到遥控器,总是得看贺岁节目的男主持人讲黄色笑话。那时候,什么掌控权都不在李屏瑶的手上。

高中之后,李屏瑶不再回去另一个家过年。谈起拒绝的契机,她说她就是不想去了:「我相信应该也是有被骂的,但这时候他们没办法再把我带去哪里了。」

李屏瑶很早就长成那种过年回家,可以独自挡下整桌年夜饭砲火的「女儿」。高中的她剪了短发、不穿裙子,不仅不听长辈规劝,还会与他们一来一往地对呛,这样可以说是「混乱邪恶」的集合体,也造成了大家的混乱:「当你同时有太多可以被骂的东西,他们其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样来定义你。他找不到一个著力点把你拉回他们想像中的正常,因为你完全没有要照著他们的游戏规则走。」

李屏瑶(郝御翔 摄)

妳没有结婚,以后会变成孤魂野鬼

李屏瑶过年玩坏的游戏,不只在饭桌,还有神明桌。除夕拜祖先时,外婆曾经叮咛在一旁帮忙的她:「你不结婚,以后会变孤魂野鬼,没有人给你饭吃。」当下李屏瑶既觉得荒谬、新奇,同时也知道在外婆的逻辑里这是一个理所当然的提醒——女人没有自己的牌位,只有结了婚才能在神桌共享一席之地。外婆透过每一次拜拜,才能确认自己将来也是会是有子孙祭拜、有归属的魂魄。

所以,那些没有结婚的女鬼都去了哪里?

李屏瑶开始研究台湾的「姑娘庙」,姑娘庙里有夭折的女孩、有钱人家没结婚的女儿,也有没名没姓没有任何记载的女鬼。她发现台湾的传统女性活著的时候,并不是很被人在意,但是当她们死去,她们从女人变成女鬼,开始有了能力作祟或显灵,我们好像反而会开始相信祂们。她笑著说,「所以说女鬼的地位其实比女人还高,这让我觉得非常神奇。」

既然如此,李屏瑶想,那就透过女鬼的声音,去说出女人所想要的。如果这个问题用一代人无法化解,那就花两代、三代。就像这个祭拜问题在外婆的观念里还无法接受,到了李屏瑶这一辈,也已经无伤大雅。她因此写出了《仙女三重奏》的剧本,一个关于阿妈、妈妈与女儿三代的故事。

李屏瑶写过葬礼、写过冥婚,生死与鬼神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的创作里,对她而言就像是台湾人生活中处处可见民间信仰的踪迹——当她爬山遇到小小的庙,也会想与神明点头、打个招呼。创作使她相信必然会有一个超越人类的存有,创作不只为了写出「看得见」的东西,透过书写,她思考的是眼见之外,更后面、更高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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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屏瑶(郝御翔 摄)

过年买一件新衣服给自己

长大后,在外面租了自己的房间,李屏瑶不只如同吴尔芙所言,开始可以写作,她还开始可以过自己喜欢的年。

「我会乱买东西。」李屏瑶义正辞严地分享,转换到「过自己的年」的开关,「我可以决定我要买什么,还有要帮猫买什么。」她会去逛街,买新的植物,买鲜花布置,买所有自己想吃的食物,然后慢慢意识到,原来她是会想要在过年买新衣服给自己的人。她开始有一点期待过年。

现在的年节,她可能会回老家陪妈妈吃完年夜饭,再回到自己的空间,也可能会直接跟朋友出国:「我就先到日本,再跟我妈说,那我今年就不回家吃饭了。当你做到这个程度,她也很难叫你现在就回来。」年节时与家人、与过去,与自己的弹性空间,是李屏瑶从小秉持著不怕被骂、不怕搞砸气氛,上了赌桌就要拼命计算得失好赢得胜利的精神,慢慢替自己撑出来的自由自在。

虽然元旦过后新年已然开始,但是李屏瑶的2026年手帐还没写上任何一个字,农历年是她的新年缓冲期。在所有工作都真的得以休息片刻的年节,她会放空、看漫画、看跟工作无关的书,看说了一整年却都没有时间好好观赏的电影。调整过后,或许她就能找到那个新年的开头。

「我可以从一早就开始吃我想吃的东西。」李屏瑶会吃著过年时才买得到的现炸现撒上糖粉的「卡哩卡哩」、乌鱼子配威士忌或清酒,还有捏成小兔子形状的豆沙包。

那些李屏瑶小时候以为自己很讨厌的食物,长大后才发现,当她在自己的房间过年,她其实好喜欢这些传统的东西。

(本文出自OPENTIX两厅院文化生活)

李屏瑶(郝御翔 摄)

李屏瑶

猫派,女同志。近年演出剧作有《无眠》、《可宠》、《家族排列》、《行动代号独角兽》等。出版有小说《向光植物》,并在日本翻译出版为《向日性植物》。剧本《无眠》《死亡是一个小会客室》,散文《台北家族,违章女生》《显影记》。主持podcast《违章女生lalaLand》。国家两厅院2023-2024驻馆艺术家。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6/02/18 ~ 2026/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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