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作品叫好叫座的嚎哮排演,2024年推出的两部大型制作《别叫我成功:艺术界归来的儿子》(后简称《别叫我成功》)与《春风得意楼》,都刚好是经历过征件、读剧发表阶段,而后走向更大更完整的舞台。两档制作看似发展历程相似,但前者为音乐剧形式,后者是命题作文,在创作步调与时程规划上大相迳庭。
征件题库里找到热爱的视角
《别叫我成功》从2020年台中国家歌剧院回应疫情、支持在地艺术家的「艺术孵育计划」萌芽,嚎哮排演抱著想做音乐剧的念头,主动以两首歌曲投件;而《春风得意楼》则是2022年台湾新文化运动纪念馆委托聚思制造端,为「治警事件百年」纪念活动而设立的剧本创作征件,公开征求四方好手来稿,期待让作品呈现百花齐放的丰富样态。有趣的是,两部制作在初期都尝试以历史事件里的大人物为主题下去发想,却随著主创团队的讨论与走向,兜兜转转,最终主线都落回了踏实生活的、大时代底下的小人物身上。
自嘲是软烂鲁蛇的团队,编剧王健任在田调治警事件的过程里,意外发现了台湾社会运动的代表人物蒋渭水曾一度经商失败的史料。蒋渭水曾入股大稻埕知名的高级台菜宴会馆「春风得意楼」,后续甚至接手成为最大股东,但说也奇怪,高朋满座的饭店却在他全权拿下经营权后的两年期间,突然黯淡结束。嚎哮排演对这条史实感到亲切不已,并隐约嗅出背后政治影响商业的气味,因此由春风得意楼里的员工著手,在征件期限的短短半年内,便气味相投地生出全长30分钟、由3位演员纯念本的读剧小品。
同样创作时间,不同的工作节奏
《春风得意楼》读剧与另外两部征件得主:千流制作《外外外帝国跑废》、铁支路边创作体《大正十二年》在2022年11月底,由主办方举办三剧联读的读剧会,票价新台币200元整,地点就在台湾新文化运动纪念馆内,观众容纳数不多,测试感浓厚;2023年挂在「治警事件百年纪念创作艺术节」下的60分钟特别演出,《春风得意楼》使用了大稻埕新芳春茶行的非剧场空间,票价450元,三戏连看还有6折优惠,推广性质大于营利,嚎哮排演当时也没有下一阶段的计划,直到2024年台湾新文化运动馆想在「新文化运动月」做一档吸睛节目,《春风得意楼》再次获得馆方课金,发展为90分钟的大型作品,并在中山堂以800元和1,000元的票价佛心问世。
看似连年成长、接续不断的剧本调整过程,事实上却更像是每年一次的新任务交办,在前一版的剧情中,团队并没有下一版的计划在。
与《春风得意楼》不同,《别叫我成功》从2020征件的两首歌走到全本发表,期间经历4年的发展期,中间主创团队与作词、作曲不断来回讨论、打磨,在2023年进行进行上半场读剧,2024年4月于台北制作全本读剧演唱会,当年8月就正式在台中国家歌剧院中剧院演出,虽然嚎哮排演都说是被deadline追著跑的一段时光,但整体而论,创作期程算是相当完整。
读剧就是Debug过程
长期与盗火剧团合作「华文LAB剧本市集」的王健任,认为剧本创作的过程好比工程师写程式,只要先写出一个可以动的程式码,就可以上台读剧,而从读剧到正式演出的阶段呈现,就像是不断在debug(侦错)的过程。
《别叫我成功》有庞大的音乐剧创作团队彼此激荡揪bug,而指定写作的《春风得意楼》在三阶段的进程里,馆方也配置有历史顾问、创作顾问等,定期开会,陪伴作品成长,虽然情境喜剧的特质,让历史顾问给予作品很宽厚的想像空间,但从读剧到演出,王健任与伙伴们也逐渐产生了责任与使命感。每一版剧本里都有的「欲知详情,请待下回分解」,其实真的就如古代说书人一样,是为还没想好的后续放上的推托之词,但当在面对进到中山堂的大型演出时,有了前两次的观众回馈作为定心丸,知道大家在粗糙的版本里感到喜爱的元素是什么,要如何保护最初那种急就章却无比好玩的创意本质,并往精致化的方向发展,是读剧带来的底气与本钱。
王健任认为读剧的低成本不仅止于资金方面,作为编剧,在面对读剧时的自我期待感也会放低,让人在不用担负票房压力的前提下,有机会放胆去玩。而大部分的读剧观众不多,也不会有写太烂名誉就此扫地的问题。他也表示,若《春风得意楼》在一开始就被告知会是为期3年、目标指向大剧场的案子,或许一开始的创作就不会那么轻松放肆,而今日的演出面貌也会大不相同,甚至无法走到这一步也未可知。
在现今读剧活动愈趋繁盛的现在,王健任最喜欢的读剧形式仍是最单纯的,回到文字与演员声音本身的基本款。若剧本发展的过程就是不断的debug,加入过多的导演手法或走位去盖住了剧本原有的不足或瑕疵,对他来说,就失去了读剧希望聆听对白的节奏、语言中的情感的初衷。
他微浮夸地说,即使是一个破破烂烂坑坑疤疤的剧本,还是应该要上台读剧,因为读剧的场子里没有输赢,所有的回馈都会成为前进的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