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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讲座现场。(郑达敬 摄 国家两厅院 提供)
焦点专题 Focus 2025 秋天艺术节专题/活动侧记 舞台之外,生活之中

区秀诒 X 瓦旦.督喜 X 桑布伊:艺术,会在生命的长河里静静涌现

2025秋天艺术节「题外话」讲座侧记

「题外话」讲座向来是国家两厅院秋天艺术节介绍创作者的方式,试著让创作者关注的主题与创作核心,成为有机会被脉络化理解的分享。今年邀请了3位台湾创作者,包括长期关注身分流变与历史档案转化的区秀诒,以及从日常生活经验到原住民当代身分思考,关注土地、祖先的连结与记忆的TAI身体剧场编舞家瓦旦.督喜与音乐家桑布伊。

讲座的重点不在于作品本身,而是请他们从成长过程中选取印象深刻的片段开启分享,也许是说不清的裂缝、或是当时不知道会这么有意义的时刻,透过分享与重新理解,让这些时刻有了更多的意义,也让大家可以用不同的角度来认识或接近他们。

「题外话」讲座向来是国家两厅院秋天艺术节介绍创作者的方式,试著让创作者关注的主题与创作核心,成为有机会被脉络化理解的分享。今年邀请了3位台湾创作者,包括长期关注身分流变与历史档案转化的区秀诒,以及从日常生活经验到原住民当代身分思考,关注土地、祖先的连结与记忆的TAI身体剧场编舞家瓦旦.督喜与音乐家桑布伊。

讲座的重点不在于作品本身,而是请他们从成长过程中选取印象深刻的片段开启分享,也许是说不清的裂缝、或是当时不知道会这么有意义的时刻,透过分享与重新理解,让这些时刻有了更多的意义,也让大家可以用不同的角度来认识或接近他们。

2025 秋天艺术节:题外话

2025/9/22  19:30-21:00 台北 国家两厅院实验剧场

主持人:罗心彤(国家两厅院节目企划部╱ 秋天艺术节策展小组)

与谈人:区秀诒(《K 与庞蒂的神秘降灵》创作者)

                  瓦旦.督喜(《最后的隧道》编舞家)

                  桑布伊(《无界的疆域》音乐家)

区秀诒:记忆中留下的体感

作为土生土长的吉隆坡华裔,区秀诒小时候就读循人中学,距离陆佑路(Jalan Loke Yew)仅有20分钟的距离。马来西亚曾受英国殖民,街道多以伟人或有贡献的人士命名,陆佑路便是纪念富豪「陆佑」而命名的路。陆佑在20世纪初从中国南方漂至南洋,在这块土地写下穷小子熬出头的励志故事;他的儿子陆运涛热爱电影,接手父亲的事业后投资多家电影院,也就是后来的「国泰影城」。

陆佑路也是老吉隆坡人暱称的「金三角」,曾是年轻人最爱聚集的潮流地带。彼时电影院多为独立经营,依族群语言选定播放片型,国泰影城主要播放英语系新马电影,其他地方也有专放粤语、华语,或印度语的电影院。电影院的语言与片型分布,映照出城市里的民族结构与文化倾向。

童年的区秀诒也对电影情有独钟,总是跟著父亲穿越长长的铁道走去戏院。当时马来西亚的电影审查相当严格,18岁以下能看的内容有限。满18岁那天,她兴奋地拿著身分证到国泰影城,充满仪式感地挑了一部18禁电影。她始终记得在票口被质疑年纪时、气呼呼地掏出身分证丢在柜台上的情景。尽管那部电影的记忆早已模糊,但区秀诒始终记得那一天;她对电影的热情也从未消退,即便后来走向表演艺术,创作也始终与电影脱离不了关系。

(左起)区秀诒、瓦旦.督喜(郑达敬 摄 国家两厅院 提供)

瓦旦.督喜:迁徙中遗落的记忆

若说区秀诒的记忆来自城市的街道与银幕,瓦旦.督喜的记忆则从山林与迁徙的轨迹开始。1937年,花莲山上的部落被日本殖民政府强迫迁徙,瓦旦.督喜的祖先从太鲁阁的高山湖泊下迁至低海拔地区,那里天气炎热、土壤是红色,许多家族在迁徙的过程被拆散,血缘变得模糊,部分祖先留下的东西也不复见。瓦旦.督喜在立山部落出生长大,国小随父母前往北部工作。迁徙从过去持续到现在,从人为强迫到生活所迫、也从双脚步行来到颠簸的卡车运送,身体迁徙成为瓦旦反复思考的主题。

高二那年,瓦旦去了趟乌来瀑布,遇见一位部落妈妈操作织布机,问他要不要学,他记得祖先说男生不能碰织布机,直觉地拒绝了。部落妈妈笑道:「人都能上月球了,还在分男生跟女生?」这句话像一道光,他想了想,又答应了,从此与织布结下缘分。

2018年瓦旦带团员去部落分享歌谣,那时的他已经偷偷织布了一段时间,也做过织布的梦。即便如此,在部落拿著挑花棒跟竹片的他还是浑身发抖,担忧族人的反应。然而表演结束后,他听到旁边的vuvu说:「好怀念啊!怀念自己以前的样子,现在的女孩子在做什么呢?都不织布了吗?」vuvu送了瓦旦一块自己种的苎麻撚线织成的布,要他不要忘记祖先的路。瓦旦现在使用的踞织机,则是自己的vuvu在迁徙时从莲花池一路背下山的,后来辗转流落到亲戚家,瓦旦将踞织机拿回来,整顿好,慢慢学,也将那段遗落的记忆慢慢织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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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瓦旦.督喜、桑布伊(郑达敬 摄 国家两厅院 提供)

桑布伊:歌曲成为传述的语言

在桑布伊的身上,记忆是声音、是歌曲,也是传述历史与疗愈的语言。他将自己的成长分成3个阶段,12岁以前,桑布伊和部落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调皮又自由,直到满12岁那年,家族长辈带他加入男子集会所,开始学习部落的制度与文化。那是戒严刚结束、集会所创立的第1届,他被带领著服务部落老人、学习歌谣、祭典与传统文化,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部落的独特性。桑布伊的名字来自爷爷,爷爷过去是部落祭典的主唱,只要开口唱歌,全村都会停下聆听。他在因缘际会下听到爷爷过去歌唱的录音,在歌声中第一次感受到文化的能量,从而主动要求学习族语,也是在那一刻起,他爱上自己的部落、文化、血液、族群,以及台湾这块土地。

退伍后,桑布伊相继成为知本青年会副会长、会长,全心服务部落6年。原以为那是被迫的停留,如今回望,他相信那是祖先的安排,让他全心全意浸润在部落的文化中,倾听、学习与传承。那段期间他也曾加入叔叔陈明仁「飞鱼云豹音乐工团」,一起录制专辑、北上表演,将所得回馈部落。音乐让他接触更多人,也让他明白,歌曲就是语言。

飞鱼云豹音乐工团曾代表台湾赴乌兹别克参加世界音乐节,更意外获得首奖,桑布伊因而走上国际舞台。他总记得国外音乐人都鼓励他继续唱自己的歌、做自己的音乐,更加确信自己的方向。部落给了桑布伊养分、文化,也给了他灵魂与土地的连结。族语没有文字,卑南族的历史除了图腾与雕刻,多数都存在音乐里。桑布伊决定,要用祖先教他的方式,用歌唱让历史延续下去。

(右)桑布伊(郑达敬 摄 国家两厅院 提供)

他们对空间的想像

对桑布伊而言,空间决定了歌的灵魂。部落中的歌谣有其禁忌与秩序,关乎时空、性别与仪式,出了部落的演唱,则转化为表演与分享、也传递心里的讯息。对他来说,部落的古调横跨百年来到他的耳边,再由他的嘴巴唱出来,中间经过无数的灵魂才来到当下、与空间展开对话,精神与价值都弥足珍贵。

瓦旦认为剧场是一个黑暗乾净的场所,拥有自成的语汇,也能接纳使用者的介入与形塑,反倒是户外空间充满灵。因此他始终拒绝在户外演出使用灯光与音响,也总是主动与环境里的居民对话,他认为人造的东西对自然空间是一种干扰。对他而言,每个空间都有灵魂的痕迹,如果要带作品进入,就要与之对话,空间才会被打开。

区秀诒则将空间视为身分与历史的折射。作为马来西亚华裔,她对自己属于哪里始终感到游移,也让她对空间的政治性特别敏锐。无论是剧场的黑盒子、美术馆的白盒子,或是非中性的户外空间,她总在思考作品如何与非中性的场域对话。对她来说,剧场的时间是被压缩的,反之展场的时间是开放的,允许她创造时间的蒙太奇。创造时间感的体验,是她面对不同空间创作的方式,也是挑战。

「题外话」讲座现场。(郑达敬 摄 国家两厅院 提供)

他们如何想像观众

延续空间的解读,对区秀诒来说,想像观众其实就是「想像时间」。不同于展场的时间可以被延伸或打碎,剧场的时间是经过设计与部署的,当观众不再只是被观看的一方,而是共存于剧场时间之内,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让观众看见东西,就成为创作者的挑战。

瓦旦将身体比喻为「土壤」,当表演者不断地将想法、意念、灵魂或心里的光束过到彼此的身体土壤时,作品带来的养分不会在当下显现,反而是很后面的事情。因此重点是观众看完演出后,带回去什么,并非即时性的影响。对他来说,创作是扰动身体土壤,为不同生命经验的观众,带来新的思考。如果说作品是上游,中间会一路往下经过石头、大树,那最终留下来的东西,也会跟观众自己的生命有关。

对桑布伊来说,音乐是信仰,也是和宇宙的连结。部落长老教过,看不见的伤要用看不见的东西治疗,音乐就是治愈灵魂的药草。唯有灵魂健康,身体才会好。歌者如同祭师,拥有治疗的力量,当他把自己的音乐做好,就能对观众带来好的影响。对他而言,音乐承载了祖先的智慧,是与天地对话的方式,提醒他唯有谦卑地对待这个环境,环境才会给人们更多。

这场对话就像是一场缓慢的行走,听著3人分别在不同的时间与土地上,用声音、身体与记忆,留下艺术与生命相互影响与织就的轨迹,成为创作的根源。而无论是歌声、身体还是影像,都是在时间与空间的缝隙里,持续寻找与世界连结与对话的方式。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6/02/16 ~ 2026/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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