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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村艺术家们与导师Jeff Khan合影,下排左一为郭爵恺。(郭爵恺 摄)
焦点专题 Focus 他们的好奇旅程 编舞家郭爵恺在澳洲

当语言失能,如何开启对话空间?在伯斯艺术节实验室,启动感官的窥探孔

澳洲伯斯艺术节实验室(Perth Festival Lab)提供新锐艺术家参访与学习的机会,两厅院推介并支持青年编舞家郭爵恺于2026年2月16日至3月1日参与交流,驻村期间亦欣赏艺术节跨度极大的节目并参与澳洲表演艺术市集(Australian PerformingArts Market,简称APAM)D-Site,本文为郭爵恺第一手驻馆观察心得。

澳洲伯斯艺术节实验室(Perth Festival Lab)提供新锐艺术家参访与学习的机会,两厅院推介并支持青年编舞家郭爵恺于2026年2月16日至3月1日参与交流,驻村期间亦欣赏艺术节跨度极大的节目并参与澳洲表演艺术市集(Australian PerformingArts Market,简称APAM)D-Site,本文为郭爵恺第一手驻馆观察心得。

来到伯斯最初的动机,是想要给自己一个「暂停键」。在长期处于高度执行与产出的专业周期后,我渴望进入一个陌生的场域,重新审视创作者与世界连结的方式。伯斯艺术节(Perth Festival)的「实验室计划」(Festival Lab)便提供了这样一个环境,它的核心精神不在于产出,而在于实验、合作、打破阶级,以及在无压力的社交中建立「弱连结」。

语言的废墟:承认转译的劳动力

在全英文的密集讨论中,我必须诚实面对自己那「40% 的理解力」。起初,这让我感到焦虑,但在一场工作坊中,带领者Jason Di Rosso(澳洲资深文化评论人)与实验室导师Jeff Khan的对话点醒了我。他们提到「翻译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脑力劳动」,特别是对非母语创作者来说,这种在对话中的「停顿」与「脑力负荷」其实是专业实践的一部分。

当语言的精准度失效时,剩下的 60% 杂讯反而迫使我启动了另一种感官。我不再纠结于词汇,而是去「读」空气中的能量、观察创作者的眼神与身体张力。这种沟通的断裂感,反而让我看见了更纯粹的真实。

郭爵恺在伯斯艺术节观赏《The BhuMeJha Project》 ,该作深入澳洲Noongar原住民社群,让观众不只看演出也体验文化与仪式。(郭爵恺 摄)

窥探孔的魔力:从一只蜗牛看见世界

这种对真实的渴望,我在伯斯艺术节演出的作品《超辛奇小熊软糖》(Haribo Kimchi)中得到了印证。这部作品从宏观的影像转入韩国小巷,最后聚焦在一只蜗牛与一盘泡菜。这种「微观叙事」的手法深深吸引我,创作者Jaha Koo并没有搬出宏大的文化大山,而是给了观众一个「窥探孔」(Peep hole)。

透过一个极其私人的符号——比如那只象征「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的蜗牛,或是现场烹饪泡菜的味道——他创造了一个入口。观众不必完全理解韩国文化,却能因为好奇而看进去,在那一刻,私人的生命经验与普世的移动孤独产生了连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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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AM D-Site现场。(郭爵恺 摄)

掷筊实验:关于「寻求答案」的共鸣

在实验室的分享环节,我也试著开启自己的窥探孔。我分享了在丧亲经历中,如何透过向神明「掷筊」来寻求命运的确认。我发现,我不需要在现场解释整套宗教体系,我只需要呈现那个等待杯筊落地、清脆作响的瞬间。

那个瞬间,台下不同国籍的艺术家们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这不是因为他们懂了掷筊的规则,而是因为他们看见了那个「寻求答案的过程」。这让我反思,当代艺术的沟通或许不在于传递知识,而在于如何利用个人的语言内容,开启一个让他人也能感同身受的对话空间。

郭爵恺参与伯斯艺术节牵线办理的「Welcome to country」活动,透过当地原住民耆老/长老主持带领,与土地产生连结。该活动用意在欢迎(活动参与者)进入到这块土地。 (郭爵恺 摄)

D-Site:专业市场的现实战场

相对于实验室的感性思辨,APAM D-Site 则是另一个极端。作为澳洲表演艺术的重要平台,D-Site 是艺术家与国际策展人对接的「战场」。在这里,我看到了艺术市场运作的硬逻辑。

我们讨论了「纸上提案与实际创作」的落差。在资助体制下,概念性的想法往往在计划书上显得更迷人,但这对身体性强的作品(如舞蹈)无疑是一种挑战。透过Jason的工作坊,我们也探讨了艺术家如何在大众媒体的框架中守住自己的「标题力」,以及面对市场评论时,如何保有勇气去坚持那些或许不被立即理解的、具备「被讨厌勇气」的作品。

透过参与爱尔兰音乐家Martin Hayes 技术彩排,让郭爵恺进一步理解演出背后的技术困难与挑战。(郭爵恺 摄)

创造一个对话的空间

回台湾后,我进行了两场分享会,一场针对大众与独立艺术家,另一场则是针对两厅院的内部观察。在实际执行完这两场分享后,我有了最深刻的体悟。

原本我以为我是去「告诉」大家我在澳洲看到了什么精采的节目或专业知识,但后来发现,分享会的意义不在于我说了什么,而在于我利用我在伯斯的所见所闻作为媒介,在台湾创造了一个「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我用我的语言、我的观察片段,开启了一个对话的契机。大家聚在一起,不是为了听我给出关于国际交流的标准答案,而是透过我的经验,触发了他们对自身创作与生存环境的思考。在伯斯实验室学到的「弱连结」,最终在台湾的这场对话中得到了真实的实践。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6/05/06 ~ 2026/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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