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6年8月,华格纳的拜鲁特音乐节开幕,在他依古希腊剧场概念建造的节日剧院中首演了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的歌剧作品《尼贝龙指环》(Der Ring des Nibelungen)。今年是《指环》首演150周年,北京国家大剧院在2024年就开始执行了《指环》演出计划:2024年《莱茵的黄金》(Das Rheingold),2025年《女武神》(Die Walküre),2026年《齐格弗里德》(Siegfried)及2027年的《诸神的黄昏》(Götterdämmerung)。这个计划引人注意的是,它一反过去中国躁进求快的心态(如一个下午演完贝多芬9首交响曲,24小时演完华格纳《指环》等),扎实地一年只制作演出一部,在中国艺术家适度参与的前提下,每一部都与不同国家的艺术家合作,包括导演、歌唱家、舞台设计、服装设计、编舞,甚至指挥,一剧一格,由大剧院主导及制作,并提供最新科技支援,实际地融入中国力量。
两年前的《莱茵黄金》由义大利全能导演斯特法诺.波达(Stefano Poda)执导,舞台、服装、灯光、多媒体及至舞蹈设计都由他一人操持。波达的舞台不但有著真实的水营造出莱茵河的质感,更有著巨大人偶与特殊物件的符号隐喻,充分展现了歌剧在巴洛克时代所追求的奇观景像。这部歌剧演出时的舞台监督多达6人,可见制作之繁复。去年的《女武神》由义大利导演达维德.利维摩尔(Davide Livermore)执导,在舞台上铺设了广达600平方公尺的LED超大萤幕与接近HDRI级别的彩色纵深动态影像,为华格纳的神幻世界提供IMAX式的沉浸体验。今年的《齐格弗里德》由英国导演劳伦斯.戴尔(Laurence Dale)与舞台设计加里.麦卡恩(Gary McCann)主导,脱离了前两年的宏大奇观,转而呈现一种回归自然主义的细致质感,以具象的森林、洞穴、山野再现英雄的纯净本我。《齐格弗里德》结合了10个国家的艺术家,由丹麦资深的华格纳男高音马格努斯.维吉利乌斯(Magnus Vigilius)担纲,于4月28日至5月4日上演。
《指环》从拜鲁特到北京,走了近150年,这是从引进展演到体系化制作的历史。2005年10月,第8届北京国际音乐节完整上演《指环》四联剧,这是该作品问世129年后中国内地的首次全本展演,当时来华演出的纽伦堡州立剧院的音乐家们在演出条件并不优渥的情况下,仍然取得巨大的成功,为《指环》在北京的接受奠定了基础。2010年科隆歌剧院罗伯特.卡森(Robert Carsen)版《指环》在上海大剧院掀起观剧热潮,中央歌剧院亦于2014年独立制作《齐格弗里德》,被视为国内歌剧院制作演出华格纳的里程碑。然而,真正实现由一家中国剧院统筹全域,体系化制作的《指环》,则要再等20年,当北京国家大剧院在积累了70多部中外歌剧制作经验后,于2024年8月正式开启了自己的「指环之旅」。
这个《指环》计划在中国表演艺术界是少见具有策展意识的企画,首先是选择了义大利与英国导演(据说《诸神黄昏》亦由波达执导),排除了德奥系统的导演,一方面避免了「导演制」的前卫性不利于接受,二方面则以不同的民族视角诠释华格纳(或许为未来中国人的诠释做准备);再者为歌剧制作的国际性惯例培养经验(之前70多部歌剧的制作未达此计划的复杂程度);三者则为中国艺术家融入国际顶尖制作与表演提供学习与合作的平台。因此,这个计划从永续经营的角度来看,不但展现了剧院统筹制作国际合作项目的终极能力,也对未来国内歌剧院制作演出的专业化有所启发;另外,《指环》计划很自然地把歌剧的制作与演出发展成社会文化事件,对于培养新一代的华格纳歌剧甚至歌剧爱好者具有极大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