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瀚谚的房间里放了一架木琴,房间近乎被木琴塞满,只剩下他可以站立演奏的空间。
然后,他说了一个故事,关于那架木琴。
2013年,才21岁的高瀚谚在比利时国际木琴大赛夺冠。当时的新闻记录到,在此之前从未有属于自己木琴的他,放弃约40万台币的奖金,选择了一架顶级木琴。新闻大概就写到这儿,至于这架琴如何从欧洲到他的房间,高瀚谚笑说:「这是首次披露的复古故事。」
主办单位只负责「赠送」,而「怎么运回台湾」就是他的事情了——他笑说,自己大概是台湾第一个面临这个问题的人。当时国税局回复他,约莫需要10多万的税金。难以理解,也充满困扰。后来,恰好有认识的乐器代理商愿意协助,但荒谬的事情在木琴抵达台湾后才发生。代理商某日打电话给高瀚谚,说他们在开箱检查时,发现木琴缺了一个共鸣管,而荷兰的乐器厂商并不认帐;幸好代理商愿意全权负责,替他重新补上共鸣管。一路辗转,才真正成为他的第一架木琴,直到现在。
关于比赛过程、获奖荣耀等,不再被特别提起,反而是这个「听起来让人烦恼」的故事,却被高瀚谚说得欢乐无比——这似乎是他对「音乐」的态度,很生活,很直觉,也很乐观。
贪玩,也认真面对 「音乐」在成长过程的位置
如果用「音乐」去定位高瀚谚的成长轴线,他笑说应该要从「胎教」算起。
高瀚谚的妈妈似乎把小时候没钱学钢琴的遗憾,转为「让小孩接触音乐」的执著;于是在怀孕时就常听喜多朗(きたろう)、理查.克莱德门(Richard Clayderman)的演奏曲,「我妈就比较浪漫一点吧!」他这么说。
开始学钢琴是在幼稚园大班,「第一堂课,我坐在钢琴前,打开琴盖,看著上面写YAMAHA,就开始哭。老师问我怎么哭了?我就说我都看不懂(谱),老师回我说,现在才刚开始学,之后就会了。」高瀚谚补充道:「刚开始,老师人都很好啊!其实老师超级凶、超级严格。」但话锋一转,他又说钢琴教室放了很多漫画书,练完琴就可以在那边看,「很轻松,很舒服。」
「贪玩」不外乎是小孩子的天性,至今,高瀚谚也还像个活蹦乱跳的孩子。
不过,他虽说自己是「半逼迫」去练琴,却悟出了一套道理。「由于那时候年纪很小,大概也就练个半小时到一小时,如果认真练,体感时间很可能不过才10多分钟,但不认真练的话,体感时间反而更像两、三个小时。」高瀚谚说:「那我乾脆就认真练!好好在时间内完成,就可以去做其他事情了!」
从钢琴到木琴,从兴趣到音乐班教育与专职演奏家,他的音乐之路就此被延续。
「现在反而会怀念,可以纯粹练习的那时间。」高瀚谚细数自己每周固定的行程,包含在不同学校与县市教课、固定的乐团排练等,特别是今年还接下朱宗庆打击乐团2的助理艺术总监,负责的事情更不只演奏。
只是,乐于挑战、也不愿意接受单调任务的高瀚谚,对这些转变甘之如饴。社交软体还时不时上传出游动态的他笑说:「谁要看认真工作的动态啦!」
贪玩有理,但认真投入也有道。
活泼,作为本性 击乐与演奏家的性格呼应
「第一次接触打击乐的时候,哇,我觉得很好玩!蹦蹦跳跳,蛮适合我的。」高瀚谚这么说。
击乐,是他进入音乐班后的「副修」——或许正是演奏击乐相对活泼的样子,更符合他的个性,于是逐渐在升学过程中成为主要演奏项目。
但他提供了另一个答案:「因为(钢琴)怎么弹也弹不过王羽佳吧!」
「我记得10多年前去看王羽佳音乐会,我想说,好,这辈子我没办法,下辈子再努力,哈哈哈。」有些好强、又有些认份的原因。同时也说,自己似乎比较能掌握木琴演奏的手感。不过,从性格来看,或许更能佐证的是:击乐本身就是个相对年轻的乐种,因此具备更多可能性。
「击乐的发展大概是近50年内的事情,我认为都还在发展中。早期的击乐比较讲究炫技、速度要快;现在更著重细节,像是低音的共鸣加强、延展音的加长等。」高瀚谚边说边拿出琴槌,示范自己在大学之后才开始练习的六棒技巧,也因应握法不同,延伸出每位击乐家相异的演奏方式。
他说:「在大学之前,比较是老师讲什么,我就练什么。大学之后,要自己去搜寻曲目,找到喜欢的风格。」不喜欢被固定框架拘束,不喜欢被重复事项绑住,是高瀚谚性格里的很大一部分,与击乐产生契合。
感受音乐里的日常的聆听与选择
高瀚谚的成长过程还有生活里,都是音乐了。
「我有时候回家其实并不想要听音乐。」高瀚谚笑说,毕竟无论是排练、教课等固定工作,都与音乐分不开关系。「特别是交响乐,因为我会没办法放松,一直想听里面使用哪些乐器。」在那个瞬间,他会进入工作模式。
所以,他会听的多半是只有谈话的Podcast节目,「不过我最近可以听K-pop了!」说出这句话时,兴奋到快跳起来的他,虽然还是不自觉从曲风变化、音色选择等角度来分析,但似乎在K-pop里可以找到「很纯粹、很舒服」的享受。另外,则是从小玩到大的电玩——虽然他也一度感慨,最近常忙到没时间玩游戏。他特别提到《原神》这部游戏,欣赏的也包含超高规格编制的配乐。
配乐,似乎摆脱了「纯粹聆听音乐」的框架。
高瀚谚借由配乐,不管是电影、或电玩,稍微离开了理性分析的工作模式。于是,他也发现自己喜欢的流行歌曲,多半会在意歌词与旋律建构出的画面,以及对情感的共鸣,而不会让他落入纯粹分析乐器、演奏方式的状态。当然,有时遇到无法接受的配乐,还是会影响高瀚谚看电影时的情绪——此时的他,开始碎念起某些配乐的断裂。
「应该是某一刻的情绪产生共鸣之后,只要再次听到这个曲子,我就会有那个感受,而不一定是实际事件。」爱笑的高瀚谚严肃地自我剖析,这也影响到他的作曲方法,于是他举例,之前为了独奏会,就曾写了首关于7种情绪的乐曲,跟他观看与聆听的接收方式有一定程度连结。
音乐,在高瀚谚的生活里反复切换,有时是工作,有时是娱乐,有时是⋯⋯不自觉的重新解读。他似乎不愿意被固定答案限制,自由调配「认真模式」与「调皮状态」——无需开关,瞬间换台。
高瀚谚的私房歌单
- 〈稻妻〉/《原神》游戏配乐
- 〈Magnetic〉/ILLIT(아일릿)
- 《星际效应》(Interstellar)电影配乐/Hans Zimmer
- 〈连名带姓〉/张惠妹(收录于《偷故事的人》专辑)
- 〈序曲Overture〉/《勇者斗恶龙 I》(Dragon Quest I)游戏配乐
(本文出自OPENTIX两厅院文化生活)
高瀚谚
现为朱宗庆打击乐团团员兼2团助理艺术总监。来自屏东,一路受音乐班教育,陆续于国立台北艺术大学音乐学系完成学士、硕士学位,并进入博士班求学。2013年荣获比利时国际木琴大赛第1名与最佳观众票选奖,2016再获「义大利打击乐大赛」木琴独奏第1名。除演奏外,亦持续作曲,最新作品是2025年于戴含芝.高瀚谚打击乐独奏会「Inception」发表《起源与传说—大武山之诗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