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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子之间》书封(时报出版 提供)

「拍子」是指挥最具体的动作,却不是音乐的全部。真正的音乐,往往发生在拍子与拍子之间,那些无法精确标记、却决定音乐呼吸与方向的感受。《拍子之间:吕绍嘉的音乐行旅》正是从这个看似极简实则包罗万象的概念出发。

坚持以《拍子之间》作为书名,因为吕绍嘉认为打拍子的技术两三分钟就能讲完,但「拍子之间的艺术」却要花一辈子去琢磨。他说具体的拍子就如同人生中的音乐会、赢得大赛、教学传承等「具体事件」;而拍子之间的等待、准备与过程,才是生命中值得细细品味的本质。

同样地,这本书的诞生也历经了漫长的等待与琢磨。2019年就有出版业者接洽他谈出书并建议以口述方式进行,但他希望的深度并非言语可及,相信「要出书就得自己写」,却因忙碌搁置。直到2022年编舞家林怀民在电视上看到其大师班影片,大力劝说且敦促,终于在2025年3月,吕绍嘉在旅行等飞机时灵感迸发,开始用「单指」敲出10万多字心血。后来,在林怀民严格要求「文字永远可以更好」,并提议补写小故事后,更增添的国际乐评、各地音乐总监与乐团耕耘的评价及乐坛轨迹年表等作为附录,终于完成了这部「音乐行旅」。

全书表面上是一位指挥家回望自己音乐人生的文字记录,但更深层的,却是在追问「一位音乐家究竟如何形成自己的音乐观?」 这也让《拍子之间》有别于一般以成就与经历串连而成的音乐家传记。书中固然写到从竹东、台大心理系,到维也纳、柏林,再回到台湾的生命轨迹,但这些经历并非单纯的时间线,而是一条不断绕行、摸索、理解的道路。

「拍子之间」才是指挥真正的功课与职场磨练

书中的「行旅」并不只是国界上的移动,真正改变他的,是不同文化环境与剧场现场所带来的磨练。这些经历,吕绍嘉以一位指挥的视角,用他熟稔的音乐的语法如「乐章」、其中的「部」等为章节展开,在撰写中自己细心分类编辑。

前3个乐章,首先从吕绍嘉自身的音乐历程出发,回望从竹东童年、接触音乐、与前辈指挥陈秋盛的相遇,摸索到逐步走上指挥之路的过程。赴维也纳求学后,他进一步走入欧洲乐坛,从歌剧院的实务历练,到柏林剧院的工作经验,累积对指挥、乐团与舞台运作的理解。

第2、3乐章则将视野从个人的成长,延伸至指挥生涯中的重要阶段。吕绍嘉回顾不同工作环境所带来的磨练,以及自己如何在长期合作中逐渐形成对乐团文化、音乐自主性与艺术工作等等的思考。他将焦点放回指挥本身,从指挥棒下的技术、乐团沟通,到比赛、代打、大师班、客席指挥及回台担任国家交响乐团(NSO)10年的经验,探问一名指挥如何在「松与紧、放与收、主动与被动」之间取得平衡。于是,「拍子之间」不仅仅是书名,也成为理解吕绍嘉音乐观的一把钥匙。

从作品出发,走进作曲家的时代与文化记忆

到了全书篇幅最长的第4乐章,书写的角度进一步从「我」转向「作品」。有长篇抒发)、有短文与乐坛趣事,以及研究作曲家江文也的专章。

内容论及的作曲家包含贝多芬、布拉姆斯、马勒、德布西、萧斯塔可维奇、斯特拉温斯基、巴尔托克、卢托斯瓦夫斯基、西贝流士等,在这里吕绍嘉不是介绍曲目,而是从作品出发,延伸至作曲家的生命处境、时代背景与美学思考,试图回答一个指挥家在排练与演出之外,同样必须面对的问题,那就是「我们究竟应该如何理解一部作品」。

其中,江文也尤其具有特殊的位置。从西方古典音乐的训练与经验出发,再回头理解台湾的音乐与文化记忆。同为客家背景,江文也仿佛成为连结两者的重要人物。这条路径也呼应吕绍嘉近年投入的录音、研究与教育工作,让「回到台湾」不只是地域意义上的返乡,而是重新理解自己身处的文化脉络。由此看来,整本书也在吕绍嘉的撰文中呈现出一种「出发而后归来/回家」的主轴。

从「我」回到「我们」,与下一代的传承

如果前面的乐章是在追问「我是如何成为今天的我」,到了第5乐章,答案却逐渐从自己身上移开,写下影响过他的前辈与音乐界人物——陈秋盛、曹永坤、林怀民、简文彬等, 当然还有他的父亲,一个个曾经出现在生命中的身影在此重新浮现,成为构成吕绍嘉音乐生命的重要座标。

走过非传统音乐班出身的经历,让吕绍嘉将自己的成长形容为「慢熟」,也坦然面对并非一路笔直走向指挥台的人生。他主张世上没有指挥「神童」,因为指挥需要成熟的思想、完整的人格与深刻的理解,因此「年纪」的累积反而更有助益。

他特别感谢恩师陈秋盛,在他的引导下,吕绍嘉体会到其名言「做菜要在厨房学,指挥要在乐团学」,透过当年随团排练与指挥《阿伊达》、《弄臣》等作品,获得了大量宝贵的实战经验。书中,陈秋盛的经典金句也深深影响了他初期的指挥风格:「指挥是靠手说话,不要讲话」给了当时性格害羞内向的吕绍嘉极大鼓励; 「指挥就像骑马」遇到栏杆时是在哪一个时机拉一下将绳让马跳,而不是指挥自己跳……这些道理与经历,并不是由一套既定路径所塑造,而是在一次次选择与转折之中慢慢形成。

全书最后一篇特别献给父亲,那些最初从唱片与音乐相遇,连结到世界各地的舞台,才发现一位音乐家的形成从来不是单独完成的。走到如今,他也意外地走进了传承的轨道。从青年指挥家培训、大师班,到教学与音乐推广,吕绍嘉开始把多年累积的舞台经验与思考交给下一代。对他而言,音乐并不是抵达某个位置之后便宣告完成的事,而是一段可以成长和不断传递下去的过程。

因此,当最后一个拍子落下,《拍子之间》真正留下的,或许并不是一位指挥家曾经走过多少舞台,而是他在一次次演出、相遇与回望之间,逐渐理解了什么是音乐,又如何将这份理解继续交给下一个世代。

拍子终究会落下,音乐却仍会在拍子之间继续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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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6/10/18 ~ 2027/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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