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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后的她们:台湾女摄影记者探寻》书封(时报出版 提供)
艺@书

连慧玲 摄影记者逾30载 是生命之河

《镜头后的她们:台湾女摄影记者探寻》书摘

摄影记者是一项挑战性十足的职业,长期以来由男性主导,那么,台湾何时出现女摄影记者?为什么她们想从事摄影记者工作?在不同的时期,女摄影记者的工作内容、状态和处境有哪些差异?由时报文化出版的《镜头后的她们:台湾女摄影记者探寻》一书,是资深艺文记者吴垠慧投入近5年时间,探寻台湾女摄影记者生涯的成果,以新闻媒体发展史为经,台湾摄影史、女性角色变迁作纬,一方面勾勒出女摄影记者的形象,另一方面从纸媒发展对照女摄影记者于不同时期的工作处境,让新闻摄影圈「少数民族」的女性工作者身影不再模糊。PAR特此刊载精采书摘,以飨读者。

摄影记者是一项挑战性十足的职业,长期以来由男性主导,那么,台湾何时出现女摄影记者?为什么她们想从事摄影记者工作?在不同的时期,女摄影记者的工作内容、状态和处境有哪些差异?由时报文化出版的《镜头后的她们:台湾女摄影记者探寻》一书,是资深艺文记者吴垠慧投入近5年时间,探寻台湾女摄影记者生涯的成果,以新闻媒体发展史为经,台湾摄影史、女性角色变迁作纬,一方面勾勒出女摄影记者的形象,另一方面从纸媒发展对照女摄影记者于不同时期的工作处境,让新闻摄影圈「少数民族」的女性工作者身影不再模糊。PAR特此刊载精采书摘,以飨读者。

「有次做梦,梦见自己是个杀手,但不是在现场把人杀死,而是把人抓回去,绑在一块大石板上,板子上方有另外一块大石板,『砰!』压下来,板子升起来之后,那个人就变成一张大八开的彩色版面了。」

连慧玲的梦听起来像黑色卡通,也鲜活道出在《时报周刊》工作的压力,即使如此,一晃眼她也待了30载,有位摄影大哥曾以「九命怪猫」形容她,无论杂志历经几度「改朝换代」,2008年还换东家;也不管媒体产业的大环境怎么转变,她都能兵来将挡,直到2018年退休。3年后,《时报周刊》的纸本熄灯。

连慧玲,熟识的人叫她「豆子」、「豆子姐」,绰号唤久了,反而忘了她的本名,「豆子」这绰号的黏著度很高,主要是人如其名,个头娇小,在新闻现场容易钻到海景第一排的好位置。她出道早,从《张老师月刊》起步,后转战《时报新闻周刊》,两年后杂志收摊,改去《时报周刊》,就这么一路顺著生命的河流,当了近40年的摄影记者。

2021年底和连慧玲联系上,她已经过了3年的退休生活,正慢慢淡出与摄影记者圈互动之际,赶紧将她的记忆和尘封的照片捕捉回来。年过60的她,身上还透著1980年代摄影记者特有的气息:混著一点江湖气与文青气(和酒气?)的百无禁忌,跟著她的记忆,我们回到1970、80年代的校园和街头,走过黑白、彩色照片的年代再迈入数位的网路世界,一路看尽纸媒发展的起落。

连慧玲,1986年11月摄于高雄海边。(连慧玲╱时报出版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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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放牛吃草到专注的摄影学习

连慧玲1961年生,成长于花莲,国中毕业后到台北报考「世界新闻专科学校」(今世新大学)5年制专科,当时世新五专设有四科:编辑采访、广播电视、报业行政和印刷摄影,前两科最热门,在成绩不算好、选择有限的情况下,她选了自己也不甚理解的「印刷摄影科」,1975年入学就读,1980年毕业。

印刷摄影科主要学的是印刷,这部分课程对日后在杂志社工作的助益颇大,课程中也有新闻概论,这门课她唯一记得的是:「狗咬人不算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这句经典名言。专三有一门2学分的摄影课,任课老师是助教,教光圈、快门等纯技术,引不起她的兴趣,要交作业的时候,她跟班上的好学生说:「多拍几张,到时候请你吃饭。」借此蒙混过去。这门课学生得自备相机,连慧玲跟父亲「请款」购机,深怕女儿没学校念的连爸爸,二话不说掏钱让她去汉口街买台Canon AE-1。

连慧玲的摄影启蒙其实是表哥吕理政(曾任国立台湾历史博物馆馆长等职)。吕理政毕业于台大考古人类学系,手绘、雕刻、摄影等无不信手捻来,在连慧玲眼中,表哥是个「除了怀孕之外,什么才能都兼备的兄长」。有了相机之后,吕理政带她去南海路植物园拍荷花,新手上路,测光、对焦速度缓慢,还被亏说「等你拍完,荷花都谢了」。

当时学生流行一种文艺书签,一张照片或图画搭配一段祝福或抒情文,连慧玲的同学有管道可兜售,号召同学们一起拍照赚外快,可练技术又能赚钱,颇能激发学习的动力。

真正开始严肃面对摄影这件事,是专三暑假,她和同学柯晓东(也是摄影记者)、叶文苓(柯晓东太太,从事美编工作)3人去应征《张老师月刊》实习生。世新专四、专五才会去印刷工厂学做制版,专三去实习纯粹是暑假太无聊,看到校内张贴的征人海报,便好友结伴一起闯。

《张老师月刊》原是救国团内部刊物,1970年代末改版后对外发行,总编辑余德慧是心理学家,招募一批校园新血加入实习行列,连慧玲被指派当摄影,至于为什么?她也毫无头绪。事后来看,《张老师月刊》在摄影记者的任用上似乎没有「性别门槛」,除了连慧玲,郭娟秋、张咏捷等也曾任杂志摄影且表现有目共睹。

为了补强技能,同事引荐她去国立艺专(今国立台湾艺术大学)旁听吴嘉宝的摄影课,不仅得到系统性的技术学习,也才得知原来摄影有许多类型及可能性,至此开始觉得有趣。

印刷摄影科的印刷工厂有暗房,只不过是用来制版显影,而不是冲洗底片照片,连慧玲都是去同学家借用暗房,她的第一部放大机,是余德慧介绍案子赚钱购入的,在《妇女月刊》兼差之外,她也帮大学老师翻拍教材。此外,彩色暗房的设备又有不同,为了学技术,3人集资凑足一个人的学费,推派连慧玲去上课,课程结束后买了一台彩色放大机、药水等设备,在叶文苓家地下室布置一个彩色暗房,玩了一段时间。

在设备、师资都缺乏的1970、80年代,校外开班授课者不少,包括代理器材的厂商,「课程五花八门就像拼装车」,3个活力十足的年轻人接招拆招,在半自学状态下摸石过河,不知不觉也踏入了媒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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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报周刊》1980年代为摄影记者订做防火衣,望能保障记者人身安全。(连慧玲╱时报出版 提供)

在《张老师月刊》奠定媒体工作的态度

毕业后,连慧玲正式成为《张老师月刊》摄影记者。《张老师月刊》是台湾第一本大众化的心理学杂志,虽然余德慧在大学任教,可杂志诉求与一般读者对话,连慧玲举例说,余德慧觉得宫庙就像台湾的社区心理咨商机构,「我们就去拍宫庙、乩童,观察他们怎么跟民众互动。」虽然文字记者大多出身心理学科系,文章刊出前都会先给美编和摄影读过,「我们看不懂的地方,他们就会做调整。」

「我们比较像是一起完成事情的团队,不太像雇佣关系,总编辑就像带学生,他迷社会学,就带我们做田野;迷人类学,就找老师来教我们……」较之于求快的记者本色,这段时期的薰陶,影响她在待人接物上多了点谨慎与柔软,「就是学习一种态度吧,也是我做媒体工作的基本调性。」

如:《张老师月刊》很早就触碰同志议题。1980年代的同志圈很隐讳,为了找寻受访者,连慧玲和文字记者去「新公园」(今二二八和平公园),她戴上帽子不说话,坐在凉亭等人搭讪,有人看看她说:「哎哟,长得还算清秀,可惜是个小哑巴。」也有谨慎的人发现她没有喉结:「查某ㄟ。」总算找到一位愿意带她们去gay bar的「线民」,「那时候去gay bar要按门铃,说是谁介绍的,他们很低调而且经常换地点。」

拍出兴趣之后,就想挑战更多题材,为此曾到其他媒体工作,如:1981年去政治评论刊物《国是评论》(1981.12.3创刊),只有她一位摄影记者,两周后主管叫她甭去了,「我拍渔村,把照片洗成文学调,主管从垃圾桶把照片捡起来问我:『你在拍什么?』我说:『渔夫晒鱼。』他问:『为什么洗这么黑?』我说:『我觉得这样好看。』他说:『你不用来了。』我摸摸鼻子就走了。」也曾报考《家庭月刊》(台视的平面出版品),只招1人,评审吴嘉宝、阮义忠不约而同选上她的作品,可在余德慧的劝说下续留《张老师月刊》;亦曾去《远见》工作20天后离开,直到1986年被挖角到《时报新闻周刊》。

1986年11月30日发生桃园机场事件。(连慧玲 摄 时报出版 提供)

《时报周刊》五花八门的摄影历练

《时报新闻周刊》以《时代》(TIME)杂志为范本,成立宗旨为「以国人观点报导国际新闻动态为主体的新闻性周刊」,当时摄影组主任是萧嘉庆,副主任苏俊郎,记者有叶清芳、高重黎、刘振祥和连慧玲是唯一的女性。

进周刊没多久,就遇上「桃园机场事件」(1986.11.30)。流亡海外的许信良、谢聪敏等黑名单人士试图返台未果,许多民众到桃园机场声援,军警在机场联外道路设置路障,双方发生冲突,水柱驱离、棍棒石块齐飞,「群众情绪沸腾脏话满天飞,被推倒的警车像大型雕塑,眼睛因催泪弹刺痛得张不开……」混乱的场面令人记忆犹新。

「机场事件」是「高雄美丽岛事件」(1979.12.10)之后台湾最大规模的群众运动,摄影记者怎么应对这样激烈的冲突?该拍什么、该取什么角度?过去没有人教,只能自己边跑边摸索。

1980、90年代台湾社会不平静,街头运动是家常便饭,摄影记者的人身安全也引人忧虑。1988年连慧玲转到《时报周刊》后,摄影组主管杨人凯还为同事们添购防火衣,可惜,没人实际穿上街头跑新闻。

1997年《时报周刊》采访澎湖爱滋学童和家人,学童用连慧玲的相机拍出眼中的世界。(连慧玲╱时报出版 提供)

当时这群正值青壮年的摄影记者几乎投注在工作上,入夜后一起吃饭喝酒到天翻鱼肚白是常有之事,也是那个年代摄影记者特有的工作印记。

《时报周刊》是综合型杂志,各种新闻都可能遇上,相较之下,体育、军事是连慧玲较少碰触的范畴,主要是她对运动规则、军事专业较不熟悉,也因此,那些极少数的工作经验就更加难忘。有次,她代班拍军事演习,第一天,军机「咻」一声很快飞上天了,她还找不到飞机在哪,赶紧向同事求救,「第二天就知道怎么调整,还好演习有3天,不然就开天窗了。」

「澎湖爱滋学童」是连慧玲最有感触的新闻事件。1994年8月,一名澎湖学童因车祸输血被感染爱滋的事情被媒体爆出,引发当地民众恐慌,有家长透过民代施压要求学童转学,这件事引发社会对爱滋病污名化、恐惧和歧视的讨论。连慧玲和王浩威、杨索前去采访时,学童看到相机有如惊弓之鸟,连慧玲只能偷拍,可偷拍画面有限,于是她想了一个办法:「既然孩子这么怕相机,不如把相机交给他去拍,改成『小孩眼里的世界』来呈现?」她打电话回台北征求总编辑张国立的同意获准,这名学童便好奇地带著相机出门拍照。当照片洗出来才看到,他都是拍人的背影或空景,人们因为害怕都离他远远的,还曾躲到墓地写功课,照片如实反映童年被剥夺的伤害。连慧玲除了感谢总编辑的宽容,也认为唯有杂志才有可能争取到这样的应变空间。

连慧玲

1978-1981《张老师月刊》实习摄影记者

1981-1986《张老师月刊》摄影记者

1986.11-1988 《时报新闻周刊》摄影记者

1988-2018《时报周刊》摄影记者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6/11/06 ~ 2027/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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