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 表演藝術雜誌

18世紀的音樂實驗室：消失的「齊瑪曼咖啡廳」

本屆古樂節的核心精神「齊瑪曼」，其實是18世紀德國萊比錫一間咖啡廳老闆的姓氏。1729 年，44 歲的巴赫（Johann Sebastian Bach）接任萊比錫音樂學會總監，便以此處為據點，每週兩次帶領由大學生與專業音樂家組成的樂團舉行公開演出。

儘管這座咖啡廳已在二戰中被炸毀，但在當時，它是一個兼具公共性與高度實驗性的空間。古樂節總監、旅荷大鍵琴家許舒堯描述，此地擁有歐洲傳統建築極佳的挑高設計，是一個寬敞且回聲優美的室內空間。正是在這個有別於傳統宮廷或教堂、氛圍相對自由的場域裡，巴赫得以放手實驗，他將家裡的大鍵琴搬到咖啡廳，發揮創意。

齊瑪曼之心：重塑獨奏地位與4年全本計畫

在巴赫的時代之前，大鍵琴在與管絃樂器合奏時，通常只擔綱伴奏角色。許舒堯強調，這些大鍵琴協奏曲具有非凡的歷史意義，因為它們是巴赫唯一為了讓大鍵琴在「公眾場合」演出而創作的曲子，不只為了演奏，也為了聽眾。她更特別指出：「巴赫是歷史上第一個將大鍵琴推到小提琴前面的人。」這個創舉讓大鍵琴跟他正值求職年紀的兒子與得意門生們有登台的機會，也破天荒地賦予了大鍵琴獨奏的舞台。

考量到一次演完全套曲目對推廣上較具挑戰，古樂節預計以4年的時間循序漸進辦完這套系列，分階段完整呈現巴赫的鍵盤協奏曲全貌。2026 年首波主打「琴韻雙生」特邀國際知名荷蘭大鍵琴巨擘彼得-揚．貝爾德（Pieter-Jan Belder）第3度來台，與許舒堯攜手演繹經典的雙大鍵琴協奏曲。談及巴赫的編制巧思，許舒堯讚嘆地說：「面對大鍵琴在聲量上完全無法與其他樂器相比的限制，他卻能巧妙運用音樂結構，營造出一個非常好的效果。」

此外，德國維奧爾琴名家羅伯特．史密斯（Robert Smith）也將首度應邀來台演出，另一場主題音樂會「雙笛靜響」則以直笛與巴洛克長笛為核心，重現齊瑪曼咖啡廳裡木管室內樂沙龍氛圍。

體會「語法與聲音層次」的輕快巡禮

面對習慣現代鋼琴龐大聲響的聽眾，該如何欣賞大鍵琴之美？許舒堯總結，古樂與現代樂器最大的不同，其實就在於「語法」與「聲音」的層次。雖然古樂器無法像現代樂器那樣呈現戲劇化的強弱，但它自有獨特而細緻的美感。

在「語法」表現上，她提出了一個極具畫面感的精妙比喻：「大鍵琴就像騎公路車那樣輕快、手動變速，跟如同重機的現代鋼琴不能比。」她進一步解析大鍵琴特有的發聲：「由於大鍵琴是以撥弦發聲，因此它的聲音就像我們說話時的子音一般，具有非常清晰的咬字 」

而在「聲音」的層次上，大鍵琴的泛音較為豐富，許舒堯形容：「聽起來就像喝紅酒，它的層次比較多。」談及編制與演出場地，她也特別點出古樂器在聲響上的獨特性：「在音效的平衡上，是現代樂器很難去表現的，也不適合在太大的場地演出。」現代鋼琴的音量容易掩蓋絃樂聲部，而古樂器之間卻能自然達成細膩而均衡的聲響關係。為了保留這種層次分明且真實的古樂聲響平衡，本屆「琴韻雙生」特別捨棄大型音樂廳，選在國家兩廳院演奏廳與衛武營表演廳等中小型場館演出，以提供聽眾更飽滿而精緻的聆聽體驗。

跨越疆域的古樂推廣：大鵬灣海上教堂的絕佳殘響

在推廣的理念下，古樂節也積極將音樂帶出傳統殿堂。許舒堯提到，古樂器其實非常適合在教堂中演出，能藉由空間殘響彌補延音的不足。因此，此次古鍵盤藝術也特別安排於大鵬灣海上教堂咖啡廳舉辦限量免費的推廣音樂會。這座建築擁有近似歐洲小教堂的優良挑高與殘響條件，能為觀眾帶來截然不同的沉浸式聆聽體驗。古樂節也特別與國立臺南大學音樂學系合作舉辦大鍵琴講座「巴赫的改編之道：從小提琴與雙簧管協奏曲到大鍵琴版本」，並現場示範，開放校內師生及持衛武營場次票券的觀眾憑券入場，為南部地區的古樂愛好者提供難得的學習與交流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