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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薩滿的薩滿俱樂部》2025年底光州演出現場。(韓國國立亞洲文化殿堂 National Asian Culture Center 提供)
戲劇 在10個時區與3段歷史之間

《亞洲重新測量計畫》 重新丈量「亞洲」

2026新點子實驗場 亞洲重新測量計畫

吳世爀《反薩滿的薩滿俱樂部》

2026/7/10  19:30、21:30

懷恩.扎昆.查邁《然後跳、跳、跳!》

2026/7/11  14:30、19:30

温思妮《勿忘我—這位臺泰版》

2026/7/12  14:30、19:30

台北 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

「當亞洲從東至西橫跨10個時區,我們是否有可能找到一個既全面又具有彈性的『亞洲性』?」這是韓國國立亞洲文化殿堂(Asia Culture Center,下簡稱 ACC)發起「亞洲重新測量計畫」(Remapping Asia)時提出的問句。首屆計畫邀來韓國劇作家暨導演吳世爀(Oh Sehyeok)、泰國劇場導演懷恩.扎昆.查邁(Wyne Chakorn Chamai),與台灣導演温思妮3組團隊,以在三地駐村、移地創作的方式各自發展。3部作品於2025年底先在光州首演,2026年來到台北於國家兩廳院「新點子實驗場」進行展演。依演出時間順序,分別是韓國組的《反薩滿的薩滿俱樂部》、泰國組的《然後跳、跳、跳!》,以及台灣組的《勿忘我—這位臺泰版》。

《反薩滿的薩滿俱樂部》2025年底光州演出現場。(韓國國立亞洲文化殿堂 National Asian Culture Center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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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世爀《反薩滿的薩滿俱樂部》  把迷信翻轉為療癒的祭典

「反薩滿」與「薩滿」並置在同一座俱樂部裡,本身就是一句宣言。吳世爀是身兼劇作家、導演與製作人的多面藝術家,他創立的劇團Never Ending Play以跨領域、實驗性著稱。2024年音樂劇《德米安》在上海大受好評之後,這次他把劇場改造成一座遊走式的電音派對。觀眾化身為守護世界的一百位神明,而薩滿則化身DJ,以節奏蠱惑眾神共舞。

作品靈感來自2024年12月3日尹錫悅總統突襲式頒布戒嚴的那一夜。當時坊間盛傳,這道命令出自薩滿的建議;而走上街頭的年輕世代,索性拿出演唱會的應援手燈當作抗議的光,把示威現場跳成一片彩色的派對。吳世爀順著這條線索,讓全劇像一場真正的「굿」(巫祭):從呼喚眾神的開場、甩落穢氣的淨化儀式,直到一位「將軍神」闖入、頒布禁止自由舞蹈的「俱樂部戒嚴令」,眾神再以廣場之舞高喊「獨裁者下台」將他驅離。接著的瘋狂巫祭裡,被點名驅逐的不再是傳統的鬼,而是深偽(deepfake)、酸民、獵巫、帶風向的演算法,這些數位時代的新型妖孽。

儘管媒體向來把薩滿與迷信視為威權操弄人心的工具,吳世爀卻把它翻轉成共同體彼此療癒、奪回身體與節奏的權利。鎮魂巫祭中,演出借用了當年示威者高唱、少女時代的〈重逢的世界Into the New World〉,這首歡樂的歌在黑暗中充滿力量。「只要你們曾經安慰過某個人,那麼你們就是薩滿。」當生者與逝者終於在同一座舞台上共舞,作品給出一個近乎天真、卻無比溫柔的結論:我們都曾經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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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跳、跳、跳!》2025年底光州演出現場。(韓國國立亞洲文化殿堂 National Asian Culture Center 提供)
《然後跳、跳、跳!》2025年底光州演出現場。(韓國國立亞洲文化殿堂 National Asian Culture Center 提供)

懷恩.扎昆.查邁《然後跳、跳、跳!》  在流動的城市裡接住孤獨

如果韓國組向外狂歡,泰國組就向內凝視。懷恩.扎昆.查邁來自曼谷的獨立劇團Otter with Daisy Theatre,2025年同時入選曼谷國際表演藝術集會(BIPAM)的新銳導演與新銳劇作家單元。身為千禧世代的他,目睹曼谷30年來的劇烈城市化——大量外地人湧入謀生,卻在人群中失去自我認同,成為一座座孤島。他取「孤獨」與「流動的城市」(Liquid Politan)兩個議題,把場景設定在同一棟公寓大樓裡的4個陌生人身上。

35歲的上班族Jing、62歲剛退休的Liu、24歲的自由工作者「朋友」、28歲待業的Deem,各自在錯落跳接的時間裡,重複著幾乎一模一樣的日常:投履歷卻屢屢碰壁、對著 AI 助理追問退休後該做些什麼、買一張樂透便開始幻想逃去歐洲、首爾或台北。一位沉默的「逝者」始終在旁觀看,像是替他們記下這些無人聞問的時刻。他們明明天天擦肩而過,卻幾乎從不交談。

直到歲末的新年倒數,4人終於並肩坐下,輪流說出:「我不相信沒有愛的人生」「沒有意義的人生」「沒有人的人生」「沒有夢的人生」,然後一起呼吸、一起往上跳——「然後我們會墜落」。燈亮,他們望向彼此也望向觀眾,留下全劇最後三句話:「看。」「什麼都沒有。」「只有人。」在這座原子化的城市裡,孤獨不是終點,而是試著與他人建立連結的起點。

《勿忘我》2025年底光州演出現場。(韓國國立亞洲文化殿堂 National Asian Culture Center 提供)
《勿忘我》2025年底光州演出現場。(韓國國立亞洲文化殿堂 National Asian Culture Center 提供)

温思妮《勿忘我—這位臺泰版》  堆了又倒的記憶練習

台灣組的温思妮導演,長年和里米尼記錄劇團合作,擅長將日常生活與藝術創作結合,並關注都市發展與人的關係。觀眾入場時,每個人會先領到一顆小石頭。3位來自不同國家表演者分別以華語、韓語與宿霧語交錯演出,從波士尼亞城市莫斯塔爾(Mostar)那座超越族群、卻在2024年被偷走的李小龍雕像說起,一路談到COVID-19劃出的邊界、菲律賓「毒品戰爭」中以階級為名的獵殺、台灣的大罷免,以及一道做了40年的民調題目:「台灣人就是中國人?」。

《勿忘我》的起點,來自温思妮在石垣島、首爾、光州、宿霧駐村時的觀察。這些被西方劃進「第一島鏈」的地方,在此刻的地緣政治裡,對戰爭與邊界的想像為何?她原本設想了一個大膽的命題:假設不久的將來南韓發生戰爭,10年後的觀眾是一群設計師,要替它蓋一座紀念館。但排練到最後她發現,自己「跳不過現在」,記憶研究者James E. Young所說的「反紀念碑」(與高聳、永恆的傳統紀念碑不同,它消失、暫時、不確定,提醒人們記憶從不凝固),「聽起來竟那麼像劇場,即便劇場這麼沒用。」

韓江曾在筆記本上把詰問改寫為「過去能否幫助現在?死者能否拯救活著的人?」温思妮說,她就是被死者拯救、卻長期不知道他們存在的人。全劇收束在韓國的「돌탑」(堆石塔)與日本民間信仰的「賽之河原」。孩子堆起的石塔總被鬼推倒,永遠無法完成,一如還在堆、還在倒的島嶼記憶。溫思妮說:「我是一個台灣人,但我還沒有成為台灣人。」演出尾聲,表演者請觀眾把石頭帶回家、留在席間、或疊上舞台,並輕輕補上一句:「不用擔心,石頭會記得」。

三場儀式,一次重新丈量

把3部作品並置著看,會發現它們各自完成了一場儀式:韓國組以狂歡奪回被戒嚴沒收的身體,泰國組以呼吸練習接住城市裡的孤獨,台灣組以堆石頭練習尚未完成的記憶。

薩滿與泛靈、民主化、城市化的命題在三地之間彼此呼應,像三面互相映照的鏡子。在被殖民切割、被冷戰分區、又被資本與演算法重新編碼的亞洲,創作者們不急著給出「世界大同」的答案,而是誠實地在「相同」與「不同」之間,重新丈量彼此的邊界與連結。這正是《亞洲測量計畫》最初的提問,也是它留給觀眾的功課。

亞洲重新測量計畫  以8個關鍵字追問「何謂亞洲」

「亞洲重新測量計畫」(Remapping Asia)由韓國國立亞洲文化殿堂(ACC)發起、國家兩廳院共製,是一項兩年一屆的跨國創作平台。它邀集亞洲新生代的戲劇創作者與製作人,以各自的視角回應一系列關於「亞洲性」的議題,並透過國際交流,重新追問「何謂亞洲」。

計畫無意把亞洲化約成單一概念,而是從共同的歷史經驗與當代處境裡,辨認出橫貫整片大陸的模式。ACC為此整理出8個關鍵字:「孤獨」、「流動的城市」、「消失的媒體」、「御宅族」、「粉絲文化」、「民主化」、「多元性別」與「薩滿」,供創作者各自取材。

首屆由韓國吳世爀、泰國懷恩.扎昆.查邁與台灣温思妮3組團隊參與,他們發展出來的作品,於2025年底在光州ACC首演,作為ACC成立10年的重點計畫。

發起單位ACC位於韓國光州,是亞洲最大的複合式文化機構之一,設有民主和平交流院、兒童文化院、文化創造院等館區,長期以亞洲文化資源結合當代藝術,推動教育與跨國交流。(王顥燁)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6/07/02 ~ 2026/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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