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信惠暑假推這檔!
2026/7/4 10:30
2026/7/4~5 14:30
高雄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戲劇院
2026/7/18 10:30
2026/7/18~19 14:30
高雄 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表演廳
採訪當日,洪信惠穿著純白襯衫步入相約地點,正式訪問前,問及近況,她說自己剛剛生完一個孩子。是3月的事情,數了一下日子,不過就幾十天前左右。但凡穿越生子之旅程,都會改變創作的思維及生命狀態,而這段歷程她剛剛開始經歷,斜著頭想為我們整理一點脈絡,說:「我天生超P(感知型人格),不過一直都訓練自己要很J(判斷型人格),生完孩子之後,好像過去情感導向的自己有一點點被喚醒。」
作為嚐劇場的導演,洪信惠自2018年從英國留學回台以後,已發表作品無數。她過去認為愈理性的作品愈能犀利地扣緊議題,然而這幾年卻不斷思考「溫柔的力道」,讓銳利與舒服的感受並肩而行,成為作品堅定的信念。這樣的想法,或許在她為人母後更加強烈。
在壓抑與狂野之間,思索自由
自小生長於長老教會,洪信惠說,那是一個有著繁複規則、禮儀與儀式的環境。在極其年幼的時候,洪信惠就在那樣的氛圍裡唱著詩歌、學習台語,提早與大人進行種種社交。
身為第五代基督徒,這份信仰在家族血脈裡有著深沉的脈絡,「讓我從小就覺得這件事情不能夠割捨。」她說。
可是,這種「理所當然不能割捨」的狀態,使她長年處在壓抑的情緒裡。第一次爆發,大概是高中時,她跟著高中同學、一同接觸了靈恩派,那種狂野的表達與當下的強烈情感,對她造成了巨大衝擊,發現信仰也能夠以不同的形式展現,使她進一步與家人的關係產生衝撞。洪信惠回憶:「那時候我有很困惑,想向家人詢問:有想過這是你們強加在我身上的信仰嗎?你們有問過我喜歡禱告嗎?到底『相信』是什麼?自由又是什麼?」
家族信仰使她身上罩著一層保護色,爾後到英國唸書,則進一步使她添上更多防備色彩。
洪信惠說,留學期間,曾因在學校排演與銅鑼灣書店相關的作品,遭到中國學生的質問與霸凌,氣到晚上無法平復。「後來,我的美國室友帶著我,抱了10幾個廉價盤子,跑到廢棄荒地大摔特摔。」
如今那些事情她都可以笑著帶過,可是關於壓抑、割捨、身體對抗與異鄉孤獨的記憶,仍舊成為她創作的養分。迫使她在在思考,孤獨能夠給予人的重量是什麼?自由的答案要往哪裡尋找?且更重要的是,我們所反抗的一切是否終究會成為我們自身?
——最後一個問題,或許也是嚐劇場的作品接二連三被定位成「兒童劇」以後,洪信惠深入思考的部分。
標籤,不是反抗以後就會脫落
2018年洪信惠返台,創辦嚐劇場,同時發表第一部作品《古林肯比》。雖然當時無任何關於親子議題的包裝,然而「可能是因為整齣戲用了一個北極熊的偶……還是因為從頭到尾都沒有語言的關係?我也不知道,但當時就有非常多人說,這齣戲非常適合兒童劇。」她說。
洪信惠坦言:「我以前很討厭別人覺得我是兒童劇導演。」她解釋,不是因為她對該劇種排斥,而是她所認定的兒童劇應該有更純粹的慾念,更明白的指向,而非形式「適合」就能胡亂拿下這個標籤。
不過,她同時明白:「所謂的標籤,不是我反抗、它就會掉下來,一直到現在,我反而覺得我現在創作的東西如果是用這種方式被看被定義,那就是這世界對我的回應。」
總而言之,這世界丟給她的球,她是接住了。
而後接連製作了好幾個作品,包括充滿各種歡快意象的《爺爺的飛行車》,簡直像是賭氣一般把唱歌、偶戲、沉浸式互動通通放進去,「想說大家都說我做的是兒童劇,那我就做一個『我所認為的兒童劇』給你們看。」接下來,也陸陸續續製作了數齣各種以兒童為主角,卻直面孤獨的作品,如《抓住星星的野人阿爾迪》、《樹洞男孩》等。
第1部作品是無心插柳,第2部作品是有意為之,但是第3部以後,洪信惠在摸索故事鋪排、角色設定的細節中,逐漸放下了想向世界證明什麼的不安,開始期待在合理的情況下,讓角色盡可能地去試探大環境的邊界。無可否認的,孩子的「任性而為」也是她所好奇的部分,她跟隨著角色的選擇,在絕境中尋找只能抓住的一條線、卻仍從容應對的餘裕。
對洪信惠而言,大人的世界是在10條路裡做選擇,但孩子沒有這些既有數據,她說:「孩子是一加二加三加四……都是可能性,都是路。」
嚐劇場的作品,也因此開拓出很多條路,也是二加三加四⋯⋯這樣的無限可能性,一開始是「兒童劇」,後來是「親子劇」,再來是不限年齡層、任何人都能夠從中摸索出自己的故事感受。
洪信惠慢慢找到了自己的路。
從《小雨滴》的慢性末日裡,找到共振
談到7月即將在衛武營演出的作品《小雨滴》,其原型開發始於2023年。這是一個關於「慢性末日」的故事——當世界都沒有水了,我們會如何面對?一個女孩和她的爸爸在旅途中,遇到了各種重要角色,但這些角色都不是「人類」。 在這個作品,洪信惠再一次,為作品設定了拔除文字語言的挑戰。「今天不是面對人類,我們就沒有辦法用文字語言溝通,那麼,語言被拔掉,我們又可以怎麼樣去跟世界互動、產生共振呢?」
這個作品,藉由探索聲音本身所攜帶的情感、資訊與質感,讓聲音不再只是停留在資訊的表達,而是形成一種「聲音的行動意識」。 除了多樣化的聲音實驗,戲偶的選擇也是這次《小雨滴》的核心。
劇中使用了各種難以被明確定義為「偶」的類型,卻同時開展了觀眾想像的主動性。
關於「想像的主動」,洪信惠打個比方:「場上一隻戲偶,如果只有頭和腳,中間的身體必須藉由觀眾的想像才能補足。這種感覺,就很像有些時候我們看牆上的污漬,有些人就覺得這是大象臉、有些人覺得是暴龍,也跟觀察雲的變換一樣,那就是詮釋的主動性。」
她深信,劇場不是單向輸出,它是一個公共場域,當觀眾主動加入詮釋,與世界的社會性連結就會產生。同時也提及,她與演員從最初版演員拋下羞恥心、在沒有過多技巧的恐懼下摸索,甚至一度讓角色陷入像聾啞般的尷尬狀態,到如今不斷檢視、無數次大改版後的精準界定,《小雨滴》在少見的擬音技術與無語言的形式中,開拓出了新的劇場可能。
這一切的發散,最終,原來都指向不願被輕易「定義」的堅持——訪談末了,洪信惠說這也是她近日的重要體悟。自己近年對於藝術的追求,或許能以「純律」二字概括。
「這就是為什麼,相對鋼琴,我一直以來都更能被絃樂的聲音觸動,喜歡那種『並非絕對』的狀態,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美感。」
所以,她才那麼理所當然地,經常卸下了語言的框架,忘記要思考年齡與文化的限制,不灌輸刻板的知識,盡可能讓自己像一陣旋律般,引起每個人截然不同卻同樣成立的感動。
即便起初不是為兒童劇而生,卻是那麼剛好的,以兒童純粹的眼睛來看,更能捕捉那樣的純律美學。
而這一切,就是洪信惠及其夥伴所打造的嚐劇場美學。
洪信惠
1990年生,自幼受母親啟蒙學習音樂,畢業於國立中山大學劇場藝術學系、英國倫敦東十五表演學校(East 15 Acting School,University of Essex)表演碩士。2018年返台後創立嚐劇場,現為劇場編導及表演者。擅長以原創文本為出發,主力探討生命存在意義及生物生存關係之相關議題,於演出形式中結合多媒材元素(如:聲響、光影、戲偶、物件等)並融入表演者的形體表演,營造出富有寓言感敘事風格之劇場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