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专题(一) Focus | 巨人如太阳 照出未来的光X贝多芬250周年诞辰

多芬如何与现代表演艺术对话? 这位音乐巨人,让我看到了…… 三位音乐家的「贝多芬启示」

董昭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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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所有的古典音乐学习者来说,贝多芬庞然的身影无比巨大,但除了大家熟知的九大交响曲等经典创作、他以一生澎湃热情灌注的艺术生涯,后辈作曲家又从他身上领悟到什么?本刊邀请三位台湾作曲家——董昭民、邱浩源与陈立立,为文分享他们从这位音乐巨人身上看到的跨时代精神……

去掉华丽主题大衣的可能

作曲师事钱南章、Johannes Fritsch、Mauricio Kagel 及 Nicolaus A. Huber。1999年获颁德国科隆]政府作曲奖及奖学金。2004年在柏林爱乐厅发表大型中西混编室内乐曲《X》。2006年获许常惠作曲比赛民族乐器类第二名。 两度获国艺会补助,制作其首张个人原创作品集《音之旅》(2008)及个人原创古筝作品专辑《动琴》(2016)。2007年起迄今任教於国立交通大学音乐研究所, 2013年获颁台北西区扶轮社「台湾文化奖」。2014 起担任台北中央C室内乐团艺术总监,2015至2018年担任中华民国电脑音乐学会理事长。

贝多芬对於我在创作的启发,其实就是人类想像力的大解放,以及核心能量的大释放。人类情感的经验,来自於成长过程中与环境的互动。从贝多芬的音乐中,似乎可以感知到贝多芬对於政治、自然、宗教及社会等的想法与态度;而由他与环境的互动所得到的回馈,经由他个人对艺术的澎湃热情和想像力,一一化为他音乐作品中无法取代的声音魂魄:《英雄》交响曲的拿破仑、《田园》交响曲的山水、《合唱》交响曲的欢乐天国……这些声音的魂魄,像是《华德斯坦》奏鸣曲主题一次次的敲击声响,石破天惊地打破了古典乐派旋律主题的拘谨规范,宣读了浪漫乐派无拘无束的自由音诗!

我曾经觉得贝多芬的乐念,常常在第二乐章会变得无趣而繁琐,像他的钢琴奏鸣曲第九号E大调(作品14第1号)第二乐章,一个很不起眼三拍子的主题动机,在开头的前五十小节出现高达十四次之多!然而在学习弹奏的过程中领悟到,这十四次的动机反覆,除了两次完全相同外,其余都搭配了不同的和声发展,让一样的动机有著不同的音乐神采和结构意义。这不起眼的小二度三拍子主题动机,其实是一种去主题化的主题呈现手法:贝多芬将音乐聚焦在和声的色彩及进程发展上,去掉鲜艳华丽的主题大衣,音乐变得更深沉,更耐人寻味。贝多芬的主题动机发展手法将最简单的音乐素材发展到超越想像的极致,这是我和我的学生们一直努力追求的创作哲学!(董昭民)

邱浩源

左右脑的平衡极致

作曲家。自幼学习钢琴与创作,并热爱亚洲文化,在学期间亦曾修习南管与京剧,并学习太极拳多年。先后毕业於台湾师范大学、法国布隆尼音乐院、法国国立巴黎高等音乐院,旅法十年后并数度参与「躬耕书院陈其钢音乐工作坊」,深获启发。其音乐作品同时以精致的声响、深厚的配器功力与巧思、细腻而谐趣的个性,融合自身理解之东方文化与哲学,展现独树一格、神秘而变幻无穷之特色。作品编制涵盖管弦乐、大小型室内乐暨重奏、独奏及电子音乐等,近年也涉足跨域合作,含戏剧、多媒体等。

我觉得,贝多芬厉害到,大家根本忘记他是个聋子。包含史诗巨作贝九在内许多音乐史上留名的传奇作品是个聋子写出来的,这教耳朵还健康的作曲家们情何以堪?

去年年底我有次耳鸣,右半边几乎听不太到,历时三天左右,那几天心情跌宕起伏,想该不会我的音乐生涯要结束了?我经历的三天比起贝多芬经历的那一切当然不能比,那么贝多芬受到的痛苦到底有多深呢?而他能跨越那道对音乐家而言几乎等同死刑的深坎,最终成圣,又是经历了多少血泪呢?

让我受启发的,还有他的创作态度。贝多芬与我们产生连结,主要源於学生时期应都弹过他的作品,以及必定逃离不了的音乐史与乐曲分析会有一大篇幅会讨论他。他乐思架构缜密,一环扣一环,即使创作应属情感抒发类的作品,他都会花上大半时间在动机与结构设计上,不断改谱,找寻音乐的「最佳解」;而其音乐又可以有如此大的生命力与分辨力!私以为贝多芬是平衡右脑与左脑的极致融合代表之一。

关於贝多芬,历代研究已经很多了,很难再想到是否有未探索的向度。但若我是喜爱音乐的电影导演,会有兴趣深掘这位具有敏锐听力的优异音乐家耳聋前后的内心世界,将自杀而未自杀的心路历程探索,为「他们」——还未长成我们日后认识的那位贝多芬,与,后来长成我们日后认识的那位贝多芬——致敬。邱浩源

陈立立

体会「当代」的精神

作曲家。生於台湾花莲。於台北艺术大学取得学士与硕士,并於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取得音乐作曲博士。作品充满丰富而细致的音响色彩,透过对声响的探索,以及细微错综的语法,营造诗意与戏剧性,也展现她对文学、情感或当代社会的观察。曾合作乐团有国家交响乐团、国立台湾交响乐团、台北市立交响乐团、St. Louis Symphony Orchestra、American Composers Orchestra、Mivos QuartetEnsemble Signal等。现专任於台北艺术大学音乐系。

贝多芬一直是我十分欣赏、也时常在课堂上提及的作曲家,不仅因为他是跨时代跨风格的重要人物,也不仅因为他写出了无数具指标性的作品,更因为他的——正如德布西(Claude Debussy)、约翰.凯吉(John Cage)或李给替(György Ligeti)所展现的——「当代」精神。

在他的时代,贝多芬在创作中不断地探索不同的可能。他挑战传统的配器法则,将人声视为乐团声响的一部分;他突破既有的结构框架,写出比主题还长的transition或比呈示部、发展部更久的coda。对现代的爱乐者而言,这些手法早已不足为奇,贝多芬的作品也早已成为音乐学习的经典,然而,我认为贝多芬最经典之处在於他大胆尝试的实验精神与不自我设限的开放心态——这也是各个世代作曲家理应具备的「当代」精神。

对我而言,所谓的「当代」,不应局限於技法的创新或声响的开发,更重要的是心态的开放,不畏惧也不抗拒——不畏惧尝试,不畏惧失败,不畏惧跟别人不一样,无论能否获得认同;不抗拒聆听不同声音,不抗拒了解不同风格,不抗拒这个时代的多元风貌,无论自身主观的喜恶。

贝多芬当时的「创新」成了现在的「经典」,当然,今日的创新只有极少数可能在日后成为经典,但即便如此,创作者当下的实验精神与开放心态,都是不容轻忽且值得尊重的。身为一名当代音乐创作者,我以此自勉。

这是我从贝多芬身上学到的「当代」精神。陈立立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06/11 至 12/31
《PAR表演艺术》 第335期 / 2020年11月号

《PAR表演艺术》杂志 ? 335期 / 2020年11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