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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水在红色的灯光下露出诡异的表情 《日月潭是一个水泥盒》

一行人下楼走进巨大的污水处理设备间。 (李欣哲 摄 艺术家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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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场演出中的日月潭,作为一个同名同姓的水泥盒,已有自外於乱世的指涉;又由於作品的发想与今年武汉肺炎的全球性感染有关,主场上放映的影片,又含有离开原有据点去找特定植物/耕种收割并挖掘出玫瑰色水的视觉意象,观众可以想像出一种水泥盒的水泥阻隔下,内(个人世界或物质文明)与外(自然、他者)的调和过程。

林亭君、张欣、利安.摩根《日月潭是一个水泥盒》

7/31  台北市迪化污水处理厂―台北试演场

观众依照活动标示,从迪化污水处理厂南边的大门进入控制中心大厅等候导览。到了开演时间,观众戴上现场发放的口罩,再依预录广播的指示排成两列。这时林亭君(角色名「湖」,以下称「大侠」)等著厂方技术人员开门带路,以LED交管灯指引观众前行;拿著盆栽的男人(白济豪饰,角色名「树」,以下称「盆栽人」)则缓慢在观众的队伍间穿梭。

等到迟到十分钟的观众陆续抵达,导览路线入口的门也开了,一行人下楼走进巨大的污水处理设备间。〈沉淀 混凝〉顾名思义,参观污水处理厂就会闻到污水的臭味,果然在场观众在巨大甚至带有一种威严、肃杀感的工业设备间,沿著参观路线前进,即使右侧墙壁上有一些企图打消冷峻疏离的壁画或解说,往远处看去巨大的处理设备,又让人开始思考一个都市之所以适合居住,除了生活机能的齐全,对於生活与消费过程产生废弃物,是否也需要同等的处理机制?於是有了这样的处理厂,每天在市民不知不觉下,聚集、沉淀、分解并排出台北市的大量废水。眼睛尖一点的话,不仅可以看到微生物处理槽区主要的分解方式,连管线间无视人类目光的大老鼠,都带有上述的冷峻疏离感。

就像动画电影《阿基拉》的「新东京」

以日本动画电影比拟,大致像《阿基拉》当中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舞台「新东京」。不论是大友克洋的漫画原作,或是漫画家亲自改编的动画版,主舞台「新东京」都是因为超能力儿童「阿基拉」引发东京都(旧市区)毁灭以及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逐渐在东京湾以旧市区的瓦砾持续填海,最后才演变成了二○一九年(现实中我们已经安然度那一年)的样子。飞车党「胶囊帮」的瘪三「铁雄」对儿时玩伴也是老大「金田」充满爱恨情结,想骑金田的红色机车却骑不动,却因为与「阿基拉」同属政府秘密研究机构的超能力儿童(心智已停止成长,身体也只呈现「老化」而没有「成长」)相撞,而渐渐得以掌握自己的超能力。最后铁雄把二○二○年奥运主场馆地下深处的冷冻舱整个用超能力挖出来,却发现混乱世道下,人们沸沸扬扬的「救世主」阿基拉只是用玻璃瓶装起来的器官标本。金田抱著必死决心,拿著路边干来的雷射迫击炮(以及充饱的电池)要教训铁雄的时候,被群众捧为「阿基拉大明神」,不可一世的铁雄终於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超能力,身体也不断膨胀,看似要把旧东京再摧毁一次的时候,包括让铁雄摔车的老男孩在内的三个超能儿童,以超能力将已经解冻的阿基拉标本瓶逐一打破,阿基拉便在强光中还原成有生命的肉身(日文AKIRA为汉字「明」的训读音),以奥运主场馆为中心的旧东京再一次化为乌有……这部动画长片的原作漫画新译本由东立再度推出(印刷品质终於追上原版),以及国际版IMAX拷贝於二○二○年在台湾上映,再度引起了电影发烧友与动漫宅广泛的热烈讨论。大友不论在黑白页面的笔触、效果线、网点的使用,还是以压克力颜料为主的彩色页面,在动画版又以当时日本赛璐珞动画的最极致规格呈现,视觉美学更被一九八○年代以后出生的世代大量挪用於「蒸气波」风格,经典性不言可喻。一般提起这部作品,很多人想到的毋宁是主角金田的机车,与金田的红色机车夹克,一种在未来都市中抢眼的红。

利安.摩根发挥了摄影师对光影的感性,在场地里设置了高台,以吊臂上的旋转灯光照射散置场地的大小盆栽。 (李欣哲 摄 艺术家 提供)

污水处理设施的参观行程〈通气 交换〉,在观众从地下层再度沿著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到顶楼,楼梯间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进入第三个阶段〈呼唤 渗透〉。观众在晚风吹拂下(日场则为湿热无风的有毒太阳)沿著屋顶观景台的步道前进,在靠近试演场的瞬间,盆栽人突然往场内拔腿就跑不见踪影,观众进入了试演场的小排练厅。小厅放著一部以静态镜头构成的录像。缓慢摇曳的白头发女孩(沈芯如饰,角色名「San」),穿著红色上衣从远处走来,包一根手卷菸自己抽起来,从背包中拿出一个塑胶瓶,把玫瑰色液体倒在手掌心。树丛的角落偶见塑胶废弃物。音响方面则有反覆但不清晰的机械节奏循环播放,与充满压迫感的低音声浪,偶有树荫草丛的喜B声。接著场地通往大排演厅的门打开,指引观众进入最后的舞台〈超滤〉。

在台湾驻村的加拿大电影摄影师利安.摩根(曾担任安洁莉娜.裘莉导演、奥斯卡金像奖得主安东尼.曼托摄影指导的《他们先杀了我父亲:柬埔寨女孩的回忆》First They Killed My Father〔2017〕的主摄影师)发挥了摄影师对光影的感性,在场地里设置了高台,以吊臂上的旋转灯光照射散置场地的大小盆栽,也包括盆栽人摆在定点的盆栽在内。加了色片的灯光投射在盆栽与大小布景装置与观众身上,在场地投射出不断变动的影子,场地的中心则为张欣的现场演奏。她不仅在布满盆栽与尘土的台上操作笔记型电脑,也不时以沾水的手摩擦装满水,底下冒出红光的玻璃水缸,摩擦玻璃的声音以接触式麦克风收录后,再透过数位效果器变化成非现实的轰然巨响。她的音源还包括盆栽植物发出的微弱电位变化,以及机械运转等微弱声响的增幅,张欣现场发出的声响,也让观众终於理解刚才听到的是什么。

同时场内银幕也投射不同的画面,一个是打著赤膊的大个子(陈俊良饰)从土里挖出玫瑰色液体,并用手捧著这摊红水缓缓步出树林。另一面银幕主要是水中的各种枝叶,呼应张欣的现场声音。在场地灯光不断流转的催眠状态下,银幕中的白头发女孩回到安全玻璃后的安全世界(处理厂楼顶花园一角的观景台),随著银幕上出现演职员表,宣示了节目结束,但小间排演厅银幕上仍然有白头发女孩凝视镜头的特写画面,背后是一大片树丛。

现场设置中冒出红光的玻璃水缸。 (刘荣锋 摄 台北艺术节 提供)

「日月潭」自外於乱世的指涉

现实中的日月潭,在一九九九年九二一地震浩劫后,已经产生很大的改变。日月潭的地标光华岛部分沉入水中,多栋建筑物全毁,观光业受创严重。蒋介石出巡日月潭,下榻涵碧楼(日月行馆)时一试成主顾的曲腰鱼(又名「总统鱼」),遇到外来种鱼类的侵袭而显得岌岌可危。在现在涵碧楼(仅持有商标权)附近的显眼处,日月潭水社游客中心又出现了「巫师打嗝含屁楼」的招牌,一度以kuso无罪、抖音有理、xuehuapiaopiaobeifengxiaoxiao像极了爱情的高姿态文创观光区。虽然风波已经过去,但日月潭观光带来的水污染及环境问题一直都有待改善。本场演出中的日月潭,作为一个同名同姓的水泥盒,已有自外於乱世的指涉;又由於作品的发想与今年武汉肺炎的全球性感染有关,主场上放映的影片,又含有离开原有据点去找特定植物/耕种收割并挖掘出玫瑰色水的视觉意象,观众可以想像出一种水泥盒的水泥阻隔下,内(个人世界或物质文明)与外(自然、他者)的调和过程。在首演晚上的强风吹拂下,对刚才演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莫过於〈超滤〉未来都市的玫瑰红,不论玫瑰红色的玻璃是否真正隔绝了战乱与瘟疫的威胁,巨大过滤槽的气味犹在身边。

由台新银行文化艺术基金会举办的台新艺术奖,邀请九位不同领域的提名观察人,搜集、发掘,深入研究各种面向的当代艺术展演,并於网站发表评论,本刊精选单篇刊登。如欲读更多评论,请至ARTalks专网talks.taishinart.or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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