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剧场制作人 陈汗青 能够随时离开,才知道多真心喜爱 |
(Yi Ching Juan 摄)
专题 艺术行政 这样过日子

独立剧场制作人 陈汗青 能够随时离开,才知道多真心喜爱

台日混血、剧场人暱称「鬼子」的陈汗青,大学跳了四年街舞,喜爱表演但也想在表艺界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工作,养活自己也尽可能地靠近热爱的舞台,于是踏上了制作人的道路,迄今已经十年,如今的他,已是独当一面的制作人,业务范畴广泛得令人吃惊。但在热爱的背后,他也说:「我给自己随时离开的选项,才能发现自己有多么真心喜爱正在做的事。」

by 陶维均、邹欣宁、Yi Ching Juan | 2018-05-01
第305期 /2018年05月号

台日混血、剧场人暱称「鬼子」的陈汗青,大学跳了四年街舞,喜爱表演但也想在表艺界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工作,养活自己也尽可能地靠近热爱的舞台,于是踏上了制作人的道路,迄今已经十年,如今的他,已是独当一面的制作人,业务范畴广泛得令人吃惊。但在热爱的背后,他也说:「我给自己随时离开的选项,才能发现自己有多么真心喜爱正在做的事。」

八年前,导演王嘉明决定重演《麦可杰克森》Michal Jackson- Back To The 80’s,希望征选一位具街舞背景的制作人参与团队,陈汗青毛遂自荐,从此加入「莎士比亚的妹妹们的」剧团。排练空档,常看他一边与王嘉明商讨制作行程,突然下场和演员切磋舞技;原来他大学练了四年街舞,想继续做表演但深知舞者生命有限,决心在表演艺术圈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工作,养活自己也尽可能地靠近热爱的舞台。擅长企画发想的他报考北艺大艺术行政研究所,开学后才发现同学几乎都有功底,整座关渡山好像只有他一个圈外人。陈汗青边做边学,到处实习打零工换经验,各种规模的演出或艺术节庆他都参与,把听不懂的名词记下,回去再偷偷请教旁人或前辈,慢慢摸熟剧场工作的脾性和眉角。

在《SMAPxSMAP》里,陈汗青除了担任制作人也身兼演员的日文指导及字幕翻译。台日混血的他,青年时期便只身到台湾和外婆同住,为了养活自己也曾到处打工磨练,从百货公司到饮料店,种种经历奠定他创意与务实兼具的行销发想基础。大学毕业时,父母建议他回日本求职,但他毅然投入表艺圈只因不愿放弃对舞台的热爱。如今十年过去,他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制作人,承接过的业务范畴也广泛得令人吃惊,但他的谦虚和亲切始终没变。陈汗青仍是当初执迷于舞台的小男孩,拉著创作伙伴的手往前冲,尽可能地为大家铺陈一条康庄大道,也勇于挑战不可预期的未来。

但在热情背后,他其实随时给自己留了离开的后路;保持距离,才能明白自己究竟有多热爱舞台。

 

 

Q:最近正在处理的工作/演出内容?其中有哪些困难和享受之处?

A前阵子刚结束莎妹剧团的《亲爱的人生》,以及莎妹工作室与日本导演柴幸男在台南艺术节合作的《我的星球》;我也在台湾与日本两地的艺术节兼任专案,将不同领域、国籍的艺术家重新排列组合,尝试新的可能。从团队、场馆到艺术节甚至演唱会,我一直在转换身分,一来是想充实自己,再来也因为我享受「在剧场里接触不同的人」这件事。把不同的朋友凑在一起,和欣赏的创作者并肩迎接未知的挑战,心中总会燃起满满的期待。

最常面对的困难大概就是「如何妥善处理人际关系」。身为制作人,我的任务是营造好的工作气氛。团队里这么多人,每个人在意的点都不同,有的人优先考量经济因素,有的人则只为成就一出好作品,让大家都满意是最难的。

工作时间的分配也是难题。艺术家有时几个月都无法推展进度,有时又能在一天之内完成几乎全部的创作,我总觉得自己很多时候都在追赶著艺术家,只能要求自己把能做的先做完,把做不完的释放给身边的伙伴共同完成。这几年我才慢慢学到自己时间有限,必须学会相信别人的决策与判断。以前的我就是咬紧牙根一肩扛起,现在则会找志同道合的帮手一起完成。

接待来台工作的日本剧团友人。(Yi Ching Juan 摄)

Q:在不同的阶段如何看待、定义自己的工作角色?

A我在不同的工作岗位有不同的任务,有些是从前端开始参与发想,有些则担任资源端的协助。比如黄翊,他对自己作品的想法清楚,我就专注在资源的媒合与整理;莎妹剧团则因合作多年,觉得现阶段的王嘉明适合尝试跨国共创,我就在剧团年度规划主动提议和日本剧团合作的可能。我觉得王嘉明很擅长挖掘表演者内在深藏的底蕴,所以建议他邀请尚未合作过的演员出演《亲爱的人生》,让观众看看这群表演者不同的面貌,也符合创作的核心精神。在《亲爱的人生》里我也要负责支援,联系出版社或歌手的经纪公司讨论版权问题。王嘉明时常谨慎缜密地考虑到最后一刻才下决定,要能在短时间内解决问题。

《我的星球》则是我在日本看了演出,觉得必须把这作品带回台湾,尤其是我成长的台南。这出戏探讨城乡差距与青年人口外移议题,和我自己在台南念书的心境很吻合,总想离开无聊的小乡镇,去有趣的大都市生活。台湾很多年轻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吧!但如果当时在台南念书的我接触到表演艺术,会有怎么样的想法?自认身为制作人累积了一些成果也有一些能力了,我希望能去改变我成长的地方。

以前只对自己负责,优先考虑让自己有机会继续工作,现在则把责任感扩大到跟我合作的人,尽可能满足大家的需求。不过也因为顾虑更多、责任感更大,做事速度也更慢了。另外,以前我很在意每个合作伙伴的心情,现在仍会在意但懂得区分公私,也可以理解人与人之间更多不同层面的连结方式。

Q:对目前剧场环境和表演艺术现况的观察?

A台湾的创作者与团队很辛苦,必须在短时间推出好作品,依靠补助而存活,但艺术家却不容许有出错或失败的权利。艺文环境演进的速度很慢,掌权的人常常一个位子坐十几年,日韩都已经有卅多岁的艺术总监,台湾仍由同一世代掌权,却奢望跨世代的沟通。许多改变无法一蹴即成,只能眼界看开一点。

演出票价跟整体物价、薪资所得和可支配所得有关,这是整体环境的问题,可能很难短时间有大幅度的改善,但我希望自己尽力能让大众理解如何判断表演艺术作品的价值,去建立大众的品味或观点。很多人在抱怨剧场环境或政府补助,其实除了台北或台湾,世上还有很多其他的地方可以去尝试。如果老是做得闷闷不乐,抱怨资源不到位或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为何还要做剧场?跟前辈比起来,年轻世代生活压力更大,但挑战或许也是乐趣,逼自己去找不同的做法也是很好的学习。

Q:工作以外会做什么?工作与生活之间如何取得平衡?对时间分配满意吗?

A直到忙过头、身体出了状况,我才开始重整生活。我原本规划每天只能工作固定的时数,但制作工作突发状况实在太多,所以我换个方式、规定自己每天必须有几小时去做别的事。比如彻底抛下手机去运动,去组装家具,去整理环境或打电动,完全从工作抽离。

我很幸运能得到大家的包容和赏识,但为了能以更好的状态处理工作,我必须先找回生活。比方洗衣服,以前我可能边打电脑边把衣服全丢进洗衣机,出门前再赶紧拿出来乱晒一通;现在我会花两小时洗衣服,站在那边看著洗衣机发呆,衣服洗完但两小时还没到的话就把坐垫也丢进去洗,或把洗衣机也清洁一下……

我最近停止更新脸书,只用讯息沟通,重新思考和整顿人际关系。当我看到那么多朋友愿意来台南看《我的星球》,心里真的很感动。

Q:对未来职涯的规划?

A当你喜欢某个人或某件事,必须拉开一点距离才能好好喜欢。我不强求自己做一辈子的制作人,我可以专做票务或行销,甚至也接过旅游规划顾问和橱窗设计的案子。我给自己随时离开的选项,才能发现自己有多么真心喜爱正在做的事。说实话,做了十年制作人,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跟喜欢的事物保持距离,学著拒绝,学著放弃——这样说来,我好像是个悲观的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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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汗青的一周行事历

和剧场人暱称「鬼子」或「鬼鬼」的陈汗青敲采访拍摄时颇费心思,不是近来占星界流行的「水星逆行」作怪,而是他的行程岂止满档,简直超载爆量。好不容易约成,地点恰好就在非常贴切的桃园机场捷运入口——不过三、四个小时后,他就得乘飞机离去,到日本继续繁忙的工作与生活。然而机场不是这个早晨的唯一落脚点,check-in寄放行李后,他得接受我们采访,接著得回到市区中心的莎妹剧团交接事物,再往国家剧院移动,接待来台工作的日本剧团友人从自由广场逛到邻近的真北平饭馆用餐。艺术行政摇身一变为当地导游,鬼子笑说,这是接待国际团队的艺术行政必备能力。倒教人联想起王家卫电影形容过的无脚鸟。这只南来北往的无脚鸟飞来飞去,始终在剧场的领空盘桓缭绕。(邹欣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