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细腻情感与剧场风格见长的香港编舞家黎海宁,睽违台北三年后,带领香港城市当代舞团带来从作家卡夫卡发想衍伸的舞作《K的喜剧》。
新舞风2006黎海宁《K的喜剧》The Comedy of K
6/23〜24 8:00pm
台北新舞台
INFO 02-27237953
有些舞蹈作品赏心悦目,如沐春风。有些舞作令人低回、沈思。黎海宁的作品大多属于后者。
她的《春之祭》铺陈出芭蕾历史上一段著名的轶事。由卡尔维诺《看不见的城市》发想的同名舞作,刻画她作为旅人和居民对城市的不同感受。《不眠夜》让现代人的躁动不安无所遁形。她在《女人心事》里巧妙地将巴黎香颂歌手庇亚芙的歌声,与墨西哥画家芙烈达的画作,融成一幅细腻丰美的女性图像。她以《九歌》反观现实世界的隔阂与疏离。
任何一种艺术创作都可以援引经典、改编名著,黎海宁是思考型的编舞家,总能跳脱原来的框架,用她独特的语汇和美学来说话。
她的作品有丰厚的人文气质,鲜明的剧场风格,已被公认为最杰出的华人编舞家之一。云门舞集创办人林怀民曾说黎海宁是「一个李清照式的编舞家,以纤细敏感的风格,独步中国舞坛。」
细腻丰富的创作心灵
由舞观人,以人看舞,黎海宁和她的舞作之间,确实有一种巧妙地连结与呼应。观赏她的舞作,总会在某个片段的感动里,去想像是怎样细腻的心灵才能编创出这样的舞蹈?她想传达出什么讯息?
黎海宁生长于多元文化汇聚的香港,父亲是音乐家,母亲是新闻工作者。自小呼吸的空气,汲取的知识或资讯,早已为她打开宽阔的视野。后来曾赴英国伦敦当代舞蹈学院深造,返港后受聘于丽的电视台担任助理舞蹈主任。一九七七和七八年在香港大会堂举办个人作品展。一九七九年加入城市当代舞团,并于一九八五至八九年间出任艺术总监。目前是城市当代舞团驻团编舞家。
这样的经历已说明,地域概念之于她,从来不是限制,香港兼容国际文化的多元样貌,在她的作品中,一目了然。可是,她的作品又超越香港都会文化特质,那多出来的部分,正是编舞家自我风格的体现。
黎海宁说,创作只是她生活的一部分,绝大多数时间,是阅读、音乐、绘画、电影、旅行和思考,填满了她的生活。这些媒介滋养她的心灵,丰富她的想像,也提供她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
文本只是起点,意念带动创作
早年,黎海宁大多借由各种音乐或中国神话故事来发想舞作,后来偏向抒情浪漫路线,一再探索男女关系的题材。一路走来,她细腻描绘现代人爱情观的作品渐受肯定时,她又厌倦了自己舞作「软绵绵」、「缺少能量」的感觉,转而尝试能展现戏剧张力的创作路线,推出了《粉墨登场》、《不眠夜》等作品。不过,跨入九○年代,《九歌》、《春之祭》、《看不见的城市》等大型舞作相继诞生,黎氏舞蹈剧场风格才更为鲜明。
「创作,通常是有话要说。」她说,编创《看不见的城市》时,是对城市产生特别的感觉;SARS疫情蔓延香港时,她将疾病对人的影响,放大演绎,构思创作了《K的喜剧》。有时是一首乐曲、一部电影或一本好书,有时是一个社会事件,都能触动她深刻的感受,然后任由意念带领,发展出一个完整的作品。
卡尔维诺、卡夫卡、马奎斯等名家名作,都曾经是黎海宁创作的原点。例如《K的喜剧》虽然充满卡夫卡的影子,以及他的黑色幽默特质,事实上从头到尾贯穿全舞的黑衣人形象,却是黎海宁观赏比利时超现实画家马格利特(Rene Magritte)的画作得来灵感,「原来画与书可以给人共通的感觉」她说。
她曾表示自己的创作泉源,三分之一来自音乐,三分之一来自文学,三分之一来自内在的自我。如果有一天不创作了,也许会开一家店,有音乐,有美食,最重要的是有一面墙的书。
以颓废掩藏人性的深沉与疏离
对于一位创作者来说,文本是启发,还是限制?
黎海宁认为,文本是想像力的翅膀,可以带著她自在遨游于异想世界。面对大师名作,她向来采取若即若离的态度,文本只是起点,取舍全凭直觉,因为由一个意念出发,比由一个动作开始,容易得多。但她强调,「我不是做学术研究,不怕别人对照比较。」
跳脱文本,又创造文本,近年她也提起笔来书写舞作中必要的念白。从以前的《创世纪》、《看不见的城市》,到这次演出的《K的喜剧》,以及今年十二月城市当代舞团将在香港发表的新作,都是她创作才华的另一种展现。
今年是俄国作曲家萧斯塔可维奇诞辰一百周年,黎海宁特别选用萧氏的乐曲,重现这位著名音乐家如何在史达林集权统治下自处,又如何透过音乐表达对政治环境的不满。正在创作中的最新舞作,借由一位演员的独白,说出萧氏的心声。
古今中外的文学、音乐、美术、戏剧等各种主题或元素,由她信手捻来,皆是创作素材,亦彰显出舞蹈剧场的丰富有趣。而不变的是,林怀民口中贯穿黎海宁作品的「颓废美学」。像是《K的喜剧》里,由疾病牵引出人际互动的微妙,是社会病态的缩影。又如《O先生家族死亡事件》一舞中,舞者在满地是沙、杂乱拥挤的舞台场景里舞蹈,不时还有家具临空升起,她以颓废掩藏了人性的深沉与疏离。
林怀民这样形容黎海宁的「颓废美学」:那是「现代都市人富足后的空虚、无奈,转化为对美的热烈执著;对世事不介入,只是质疑;对庸俗冷嘲热讽,讽人也自嘲。她以巧思,将这些特质不愠不火,点到为止,使人会心,赞叹。」
听到林怀民的观点,黎海宁像是被识破内心秘密的孩子,在电话那头响起她略带羞涩的独特笑声,承认了林怀民深入的观察与理解。
文字|徐开尘 资深艺文新闻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