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国宝」杨秀卿 念歌 与时俱进的变与不变 |
国宝级大师杨秀卿与弟子组成的「微笑念歌团」,使出浑身解数让念歌这项技艺继续走下去。
国宝级大师杨秀卿与弟子组成的「微笑念歌团」,使出浑身解数让念歌这项技艺继续走下去。(林韶安 摄)
焦点专题 Focus 消逝中的台湾味╱型态转变级

「人间国宝」杨秀卿 念歌 与时俱进的变与不变

作为台湾最具代表性的说唱艺术,大家对「念歌」的印象,多是一至两位弹著月琴与大广弦的演出者,且弹且唱且说且演,娓娓道来各种民间传说、历史故事。在国宝级大师杨秀卿的用心传承下,念歌艺术也与各种当代媒介嫁接,翻转出令人惊喜的面貌。且听杨秀卿弹起月琴,说一说她如何让「念歌」继续走下去……

文字|白斐岚、林韶安
第323期 / 2019年11月号

作为台湾最具代表性的说唱艺术,大家对「念歌」的印象,多是一至两位弹著月琴与大广弦的演出者,且弹且唱且说且演,娓娓道来各种民间传说、历史故事。在国宝级大师杨秀卿的用心传承下,念歌艺术也与各种当代媒介嫁接,翻转出令人惊喜的面貌。且听杨秀卿弹起月琴,说一说她如何让「念歌」继续走下去……

汐止难得的晴日近午,半山腰民宅小门有了动静。我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协助,带著墨镜一身优雅自若的杨秀卿俐落回应:「毋免,家己的厝家己知影。」转身,踏下台阶,弯倚,坐下,动作就和她平常拨弄月琴双弦的指头一样熟练,和上千本(虚数,如杨秀卿自老师承袭而来的开场白「我是九十八岁老阿婆」以吸引观众)歌词一样铭刻在心。「家己的厝家己知影」——在杨秀卿身上,念歌也得到了一个暂可安居的家。

「现代人」(和杨秀卿常说的「古早人」相比)就算不知道什么是念歌,一定也曾在各式各样的媒介听过她说唱:卖座国片《血观音》、拿下德国红点设计大奖的《念啥咪歌》(取材自《哪吒闹东海》)、总统文化奖、与胖克兄弟和Dami合作结合西洋RAP的人人有功练专辑(《乾坤大挪移》)……为了让这看家本领,台湾最珍贵的民间说唱艺术,能传承下去,杨秀卿与艺生储见智、林恬安所成立的「微笑念歌团」,可是使出浑身解数,充分嫁接传统技艺与现代媒介。

创新转型早就开始  坚守念歌本质

但杨秀卿的念歌创新转型,早在半世纪前就已开始。那时的她,撑过了「囡仔人抱著葫芦琴,较细面阁有一空较好揽(比较小,且中间有洞较好拿)」的幼龄阶段,也熬过了「老师伫边仔时我一直揣无路(找不到音),予老师用箸拴(sng)过去,敢若『拴(suan)指』……你知无?酷刑啦」,早已是「奔东西,走南北」的知名艺人。而念歌,像是没有跤步手路的歌仔戏,唱的同样是七字仔调、江湖调等,但一人分饰多角,一把月琴兼做旋律与锣鼓音效,堪称一组文武场乐团。就这样四句四句一直唱下去,没人演戏,没有场景,也没人报名(号),少年仔根本听不懂。说著说著杨秀卿念了起来「沿路讲话毋知远╱牵哥走过这个门╱英台越头共哥问╱跤骨会酸犹袂酸,兄哥是siang(啥人)贤弟又是siang? siang知道?阁有,这歌按卜万且广╱贼强陈奇下亲同╱心肝想甲欲懂憨╱希望鸾英人巧粧,啊鸾英是siang?伊又阁按怎?于是,当时才卅多岁的她,便开始采用歌仔戏口白,带来「忽唱忽念(口白歌)」的新尝试。歌唱不变,但在口白段落一一变换角色,囡仔、大人、小生、小旦,一个人可以作好几个角色,声音都不一样。「我尚济会当变五种声,一出戏就足精采啊!」杨秀卿说。

和歌仔戏相比,念歌在杨秀卿实践下的转型,显得拘谨秀气。现代人多感叹于念歌是门存亡迫在眉睫的艺术,然与其本质近似的歌仔戏,走过内台外台野台电视台与国家剧院舞台,却以各种丰富变形保持产业活力。我好奇地问著这位国宝级老艺人,早期念歌是否也曾像歌仔戏一样吸收流行歌等音乐元素?老师解释念歌毕竟不像歌仔戏需要带戏,「古早时代跤步手路好看,有循有实,人就爱看」,后来歌仔戏也得跟上文明时代,大家都爱看唱歌跳舞的,自然也加入了不一样的音乐型态,带动更活泼的舞步进场。然变与不变总是纠结。近年常和老师一起演出的储见智(大广弦)则补充:「歌仔戏这廿、卅年大量受到(交响化)国乐影响,律制的改变,几乎可说已经被写死了,不像念歌始终保持著以语言为本的律制——语言的韵律,唱词的声情,结合成旋律。」回过头来看,传统曲调在歌仔戏中俨然已固定化,唯有念歌依然依据唱词呈现灵活变化。于是近年杨秀卿艺生们的实验,也仔细拿捏著传统本质的分际,「我们主要是加东西,但原始念歌本质还在,而不是彻底改从西方曲式来思考。」储见智说。

地域特色难留存  跨界合作以延续未来

语言或曲式,或许就是念歌与当前时行音乐最大的差别。语言(台语)的式微,不免也成为念歌传承最大的威胁。杨秀卿光是点歌单,一串念起来就自带节奏音韵,「陈三五娘、金姑看羊、吕蒙正抛绣球,绁落来山伯英台、病相思、孟姜女送寒衣、周成过台湾,念佮一大堆」,足可见其语言魅力。但现在听众别说点歌了,连歌仔唱词都须倚靠字幕帮助了解,无形中也影响了念歌的「活」(即兴)。即便是来学念歌的年轻人,多操著一口杨秀卿形容为「臭奶呆」的台语:「冤家(uan-ke)念作guan-ke,外口(guā-káu)念作uā-káu」。这些还是正积极抢救中的。过去受到台语南腔北调影响的念歌地域风格,如今已不复在。储见智提及台南曾有一位年长杨秀卿三四岁的陈玉寺老师,唱起歌来有种独特府城悠闲,不若北部念歌江湖味重(注)。台南腔特有的音韵,配上月琴自然与杨秀卿风格也大不相同。但这些地域特色,恐也随著台语腔调混用,而逐渐消失。

随著近年愈来愈多创作者回头寻根挖宝,到底什么是文化的「家」?又,如何让家与时俱进的同时,始终还是个有归属感的家?想到杨秀卿分享她近期新实验「是kap相声彼款ê合作」,储见智在旁说:「是RAP啦!」国宝老师以自己过去扎实的经验,持续理解这个不断求新求变的世界。或许正是需要这样的生命力,才能带著传统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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