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上海亚洲大厦「星空间1号」迎来《阿波罗尼亚》首演,标志著中国演艺新空间正式启航。5年过去,这一模式已蔓延全国:北京累计认定的演艺新空间达79家,广州2025年一季度的小剧场演出达1712场,占全市55.2%。据中国演出行业协会最新发布的数据,目前全国剧场类演出(含演艺新空间)已达29.64万场,票房119.29亿元。
然而光鲜数据背后,行业深陷「成长的烦恼」。上海亚洲大厦已从1个小剧场扩张至20余个,各地纷纷在商场、写字楼「垂直生长」出大量演艺新空间。但这种「百老汇式」的群集效应,真的撑得起「中国百老汇」的梦想吗?
三大病灶,让「新空间」成了「新困局」
演艺新空间的爆量增长,其实也带来了困局。其一是「同质化泛滥」。走进任何一座城市的演艺新空间,你大概会看到悬疑惊悚、热门IP改编、打「同性情谊」擦边球的作品。上海「环人广」有50余个剧场,演出题材却高度雷同;北京、广州、成都的演艺新空间,也难逃「复制贴上」的宿命。这种创作上的惰性,正在快速消耗观众的新鲜感。
其二是「地下偶像化」陷阱:演艺新空间最突出的问题,是「粉丝经济」的过度膨胀。制作方体系性地以「人」而非「艺」作为卖点,官方卡司表上标示的「百场」、「生日场」等行销手段,公开鼓动粉丝为特定演员购票。一种「大粉姐」现象——1年看270余场演出、花费10几万元、与演员形成奇特的权力关系——正在各地重演。这种「地下偶像」式的运营模式,导致演员技艺退居次要,戏剧的艺术本质被严重稀释。
其三是「专业主义缺失」:更严重的是,部分制作方的主要目的并非票房,而是拉赞助、做数据,将戏剧异化为金融游戏。这种「以出租场地替代经营、过度依赖补贴」的模式,正在伤害行业的根基。
这些问题的根源,在于演艺新空间从诞生之初就以高度商业化为导向。上海「一台好戏」创造的《阿波罗尼亚》模式因过于成功,以致后续制作公司纷纷效尤,却无视中国缺乏支撑「外百老汇」模式成熟市场基础的事实。而各地争相打造「演艺之都」,又忽视了内容建设的长期性。虽然北京推出了25家演艺空间培育专案,广州推出了《关于推动广东演艺市场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但这些政策更多关注的是硬体建设和场次数据,对创作生态的培育明显不足。
如何从「活下来」到「活得好」?
上海及其他各地以打造「中国的百老汇」为目标的演艺新空间,虽历经5年活了下来,但距离「活得好」却很远。近年全国演出市场票房收入达579.54亿元,但增长后劲已显不足,专业人士指出,演艺新空间脱困需多方协同改革:第一,建立分级分类的内容审核与扶持机制。应设立「新空间创作基金」,鼓励差异化题材,打破悬疑、IP改编的单一格局。第二,重构演员权益保障体系。 将演员纳入社会保障体系,譬如试办「演艺新空间演员公会」。
第三,打破「粉丝经济」的单一依赖。制作方应回归「以戏带人」的正轨,通过提升作品品质吸引观众,而非依赖演员个人魅力。第四,推动「新空间+」的跨界融合。深入挖掘地方文化特色,形成不可复制的文化IP。
最终,没人知道中国的演艺新空间是否能成为「百老汇」?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戏剧毕竟不是纯粹的商品——它得先是一部好戏,才能是一门好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