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TSO团长欧阳慧刚(左)与首席客席指挥水蓝(右)。(国立台湾交响乐团 提供)
话题追踪 Follow-ups 欧阳慧刚 X 水蓝

走过长路,再听见彼此

侧记「水蓝来了!NTSO乐友见面分享会」

NTSO水蓝,吴沛轩,吴沛祺与国台交

2026/5/22  19:30

高雄 卫武营国家艺术文化中心音乐厅

2026/5/23  19:30

国立台湾交响乐团演奏厅

音乐的伟大往往不在于舞台上那短暂的辉煌瞬间,而在于排练室里日复一日的打磨以及音乐家之间跨越岁月所累积的深厚信任。初春午后,国立台湾交响乐团(NTSO)于高雄举办了一场「水蓝来了!NTSO乐友见面分享会」,主要由两位引领乐团的灵魂人物——团长欧阳慧刚,以及享誉国际的首席客席指挥水蓝对谈,分享了他们在音乐长路上携手同行的点滴。

孤独的总谱与喧嚣的行政,交响乐团背后的极限运动

指挥与团长的日常总是令人好奇,当被问及时,两位说出了相异又相仿的答案。水蓝坦言,大众所看见的总是舞台上灿烂的景象,但他直言:「其实指挥这个工作是很孤独的工作,大部分时间其实坐在房间里,可能是一张桌子,面前是一份谱,然后有不同颜色的铅笔、橡皮擦用来做记号。」每一次翻开乐谱,他总能从中挖掘出全新的细节。水蓝以充满哲理的口吻道:「这就是音乐最奥妙也是最有意义的东西,永远在发掘,永远在进步,不管年纪多大,随著你的生活的经历成长,音乐永远永远是无止境的。」他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充实的世界,从另一种角度来看一点也不孤独。

相对于水蓝在乐谱中寻找平静,团长欧阳慧刚幽默地表示,自己通常没什么时间孤独,因为总是不停地绞尽脑汁想办法解决各项协调工作。国台交不仅是一个艺术团体,更是国家的公务机关,必须在繁杂的行政法规与极致的艺术追求之间取得巧妙的平衡。由于具备音乐家背景,欧阳慧刚能敏锐听懂团员与指挥的需求,并尽可能在每一个细节上提供最坚实的后盾。他比喻自己的职责像是「桶箍」,把所有相关的人紧紧地箍在一起。

欧阳慧刚选择用最真诚且温暖的方式来凝聚人心,甚至亲自撰写寿星团员的「生日卡片」。他感性地说:「团长没有那么多的资源,所以最起码在一年中很重要的那天给一张卡片,谢谢团员这么多年对乐团的贡献跟付出。」水蓝也深表认同与敬意,他特别提到欧洲乐坛对乐团管理者的形容:「在欧洲把乐团的团长比喻为『极限运动』,就是一不小心没命!」水蓝解释,团长不仅要把乐团推向艺术高峰,又必须给予艺术家充分的尊重,这正是交响乐团运作中最艰难的艺术。

「水蓝来了!NTSO乐友见面分享会」现场。(国立台湾交响乐团 提供)

一加一等于三的音乐魔力,80岁老团与年轻灵魂的化学反应

在水蓝漫长的指挥生涯中,曾带领过无数世界顶尖乐团,但他坦言,有3个乐团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犹如家人一般,国立台湾交响乐团就是其中之一 。水蓝认为,评断一个乐团的好坏,不在于其名气大小,而在即使坐在最远的位置都能与首席一样充满表现力且全心投入。他感性道出了国台交最令他动容的特质:「我们初心是什么?就是对音乐的爱。」他巧妙地用婚姻来比喻指挥与乐团的关系,认为婚姻到一定时候也许新鲜感就走调了,但他很幸运的是,在国台交这股新鲜感一直在。更重要的是,音乐绝非单纯的加法,他指出「1+1等于3,那3怎么来?不是两方合作把音符或者是所谓节奏都对,而是靠在一起来创造第3个属于音乐最神秘、也是最有魅力的东西。」

这种化学反应显而易见,欧阳慧刚点出了一个极具魅力的反差特质:「国台交是台湾最老乐团,但同时也是全国年纪最轻的职业乐团。」他解释,因为乐团近年来不断换血,考上的团员很多都不到30岁,因此平均年龄是最轻的。这股老字号招牌下的年轻灵魂,造就了无与伦比的朝气。他分享,只要水蓝即将到来的消息传出,整个乐团就会酝酿一股雀跃的氛围:「每次他出现我们就像变魔术一样,这不只是整个乐团的向心力,连声音也不太一样。」水蓝对团员犹如家人般熟悉,给予的鼓励总是恰到好处,彼此产生了一种无可取代的信任感。

北欧乐季的无形框架,寻找属于作曲家灵魂的纯粹声响

在接下来节目的策划中,水蓝特别为台湾观众带来了别具一格的「北欧乐季」。他自陈,自己从2002年起便长期定居于冰岛与丹麦,北欧的冷冽空气与壮阔自然,对他而言不仅是艺术领域的探索,更是充满私人情感的生命体验。相较于中欧底蕴深厚的德奥音乐,北欧音乐虽然起步较晚,却因此保有极强的民族精神与无拘无束的自由度。水蓝解析:「北欧有一个很特殊的特点,就是它的音乐框架不像中欧音乐那么多,愈往北走,框架愈少。」无论是尼尔森(Carl Nielsen)还是西贝流士(Jean Sibelius),这些音乐家在北欧受到的极度尊崇,甚至被印在国家的百元钞票上,足见古典音乐在当地文化中的核心地位。

被问及希望为国台交塑造什么样的专属声音时,水蓝展现了宏观视野。他不追求被标签化的指挥专属音色,而是强调「作曲家所要的声音」。他说:「乐团必须是把作曲家摆最高,去想作曲家要的是什么。」他赞赏国台交极具弹性,因为团员拥有留学世界各地的多元背景,能灵活驾驭德奥或美国等不同风格,展现出强大的适应力。

王宇光X李尹樱《捺撇duo》双对谈广告图片
分享会现场由首席客席指挥水蓝及团长欧阳慧刚对谈,气氛轻松热络,乐友踊跃参与交流。(国立台湾交响乐团 提供)

大器晚成的生命淬炼,跨越生死边界的音乐治愈力

座谈会中,也意外牵引出水蓝令人动容的私人生命经历。乐迷问他为何能将马勒诠释得如此充满感染力,水蓝坦言,马勒与莫札特是他最钟爱的两位作曲家,代表了截然不同的生命哲学。莫札特的世俗生活一塌糊涂,但音乐却超脱喜乐,永远向前看;而马勒虽在世俗中功成名就,音乐却深深纠缠于命运、死亡与爱之中。此外,水蓝也欣赏布拉姆斯把世事看得很淡,人如其乐。水蓝语重心长地分享:「因为最终最终音乐其实是一个『治疗』,对我来说也是。」

水蓝回忆,多年前在美国参与阿斯本(Aspen)音乐节时,因为骑乘登山车操作煞车失当,导致整个人翻车飞出,头部重创陷入昏迷。当他在病床上苏醒时,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恐惧自己再也无法从事音乐工作。于是他闭上眼睛,试著在脑海中默背一本总谱,从第一小节背到最后认为还可以,他才真正放下心来。这段跨越生死的疗愈过程,不仅淬炼了水蓝强韧的生命意志,更让他的音乐诠释多了一份穿透世俗的厚度。

乐友见面分享会后,水蓝与欧阳慧刚与现场观众合影。(国立台湾交响乐团 提供)

盼与乐迷紧紧相依,国民乐团期待一座顶尖音乐殿堂

对谈尾声,两人也不约而同谈到了乐团硬体发展的隐忧与未来的期盼——一座专属的声响殿堂。水蓝指出:「好的音乐厅也是乐团的乐器。」他举例说明,无论是维也纳爱乐的黄金大厅、皇家大会堂管弦乐团与阿姆斯特丹大会堂等,这些顶级的建筑空间与乐团是相辅相成的。然而,对于长年驻扎在中部、肩负台湾音乐史传承重任的国台交而言,仍缺乏在地国际级的音乐厅。

身为团长的欧阳慧刚对此感受尤为深刻,他感慨表示:「我们是全国最老的乐团,这个80年的历史几乎等于台湾的音乐史,所有台湾音乐史里重要的环节全部都跟国台交有关联。」身为一个「国民的乐团」,国台交渴望与喜爱音乐的民众紧紧相依,但如果没有一个熟悉、优质的主场馆,乐团要更进一步蜕变与提升,将会是一条异常辛苦的道路。欧阳慧刚恳切呼吁,衷心盼望台中有一个更好的音乐厅。

从孤独的总谱到百人合奏的声响,从行政与艺术的拉锯到生命边界的考验,欧阳慧刚与水蓝的对话展现了交响乐背后的真实面貌。交响乐的经营与演出即使是一条漫长的鹿,只要有知音守候,国台交的脚步将永远不停。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6/04/14 ~ 2026/07/14
Authors

作者

新锐艺评广告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