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大闹宁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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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锐艺评 Review舞台语言的互文性
王熙凤被视为《红楼梦》中极具权力与手腕的女性角色,因此观众在阅读文本时,往往容易以「阴险狠毒」、「心狠手辣」的标签去框定她的形象。那么,如果观众带著这样的第一印象走进剧场,青春版的王熙凤是否也会被固著在某种「程式化」的想像中,而失去改变的可能? 打破标签的王熙凤? 在青春版演出中,王熙凤的情绪转变打破了这样的预设。当她面对情感背叛时,并未失控地怒骂,而是冷静地谋划。她以宽容大度的姿态重塑自我形象,让众人误以为她为了家庭、为了丈夫,成了一位体贴夫君、贤慧的夫人。但这样的善意只是表象,她真正的心思则是紧密布局、步步为营:从放任街坊邻居知晓风声,到用药使尤二姐失去孩子,再到最后设局让秋桐借刀杀人,每一步都是为了保留权力所做出的自我保卫。 或许放在今日的道德观来看,她的手段令人质疑;但在那样的时代背景里,王熙凤的选择无疑是女性以理性与谋略,去应对体制的一种方式。这样的角色演绎,让我们看到的她并不只是「机关算尽」,而是一个能感受到爱与愤怒、伤与狠的活人。 这次青春版所呈现的,是一个重新被诠释过的王熙凤。正如魏海敏认为「在现在这个时代,推著他去传授下一代的王熙凤,不是魏海敏。」(注)当戏曲角色若仅以传统方式复制,就容易流于形式;而当代演员重新进入角色、注入自身经验,便有可能让「她」再次活过,成为既经典又贴近当代的王熙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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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戏艺术总监做什么?
「每场演出妳都要来啊?」 国光演出时,观众这样问我,还有许多好心的关注:「同一部戏演3场,妳不需要3天都到吧?」 很感谢观众体贴,但也很泄气。 到国光担任艺术总监22年,大大小小每一场戏都像自己孩子的人生大事,无论是幼稚园园游会、中学段考、大学学测或博士口试,身为奶妈保母,怎舍得不紧张地全程盯著?甚至国光对外的每一段文字,我都觉得是自己的责任,当然也包括演出字幕的校对。虽然负责字幕的同仁非常认真,我仍忍不住鸡婆再校3遍。 艺术总监的大节更在方向的掌握,22年前我提出「现代化、文学性」,这两项都有针对性,甚至阶段性。 传统一定要扣紧时代脉搏,我不愿以博物馆橱窗为定位,现代化势在必行,更强调京剧是现在进行式甚至未来式。「文学性」是针对昆曲。我爱昆曲,我曾说京剧是娘胎元配,昆曲是中年外遇,我不想还君明珠双泪垂,也不会恨不相逢未嫁时,只想左拥右抱。而我的两个爱人有冲突,京剧还好,视昆曲为母体源头,也是京剧大家族成员之一(注1),曾被京剧打败的昆曲,重生之后却难免有点吃味,总批评京剧没文学性。 我对雅俗没有高下之分,却要再三强调文学不是词采典故,生动就是文学。 第一部戏我选了《王熙凤大闹宁国府》,大家都以为要借《红楼梦》昭告文学性,其实不是,我要以这剧本生动通俗的语言,让观众体会未必「朝飞暮卷、雨丝风片」才叫文学。 王熙凤处理丈夫外遇的经验丰富,三下两下就能搞定,而这回却不一样,这次的小三竟是贾家亲戚,丈夫堂嫂的妹妹 :「新贱人 并不是 平常杂性」,新字妙到极点;又听说新小三竟已怀孕,我王熙凤的罩门不就在不能生儿子吗?这叫「捏住我 鼻尖儿 不吃不成」!这样的唱词是俗,却生动,这就是文学。 小说里王熙凤没有文学素养,剧本让她跑到小三面前示好:我不能生儿子,早就想为老公娶二房,谁知他手快先找到了妳,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把我瞒得个水泄不通」,观众看到「水泄不通」无不发笑,不是笑编剧错用成语,而是赞叹剧本厉害,让凤辣子口吻声息活灵活现。 总监要「出戏,出人」,眼下放著魏海敏国宝,只演老戏怕只有同温层能赏味,我想出王熙凤让魏老师极大化。海敏一听,眼睛一亮:「这戏有料!」一开始遵循前辈童芷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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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山还是山今年的我,启动人生新篇章
我演了大半辈子的戏,挖掘无数女性人物的内在,演戏这件事在我的认知里,已是再自然不过的反射行为了。但拿笔写专栏,这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呢!心情忐忑又兴奋。说起京剧我总是兴致勃勃神采飞扬,这会儿要用文字表达组织心中的想法,真觉困难万分却又喜欢这样的挑战,勇敢接受也是一种对生活难得的激励方式吧。 许多人对我当年如何学戏很好奇。其实进剧校前父亲征询过我的意见,当时的我,既没有看过戏也不知道什么是戏,却一口答应了,因为对上学一成不变的学习考试充满了厌倦感,也许因为少了父母的照顾教导而提前叛逆了。现在想来从小母亲离开,对一个两岁的孩子来说是无法正常过生活的,多少令我终生都伴随著一份无名的孤独感。 父亲是我此生的领路人,冥冥中把我送往戏剧的道路上,至此我几乎是独自一人经历著生活的考验。作为一个幼小的孩子,成长时没有父母的照看,是辛苦的。但作为一个需要尝遍人生滋味的演员来说,这些历程却像是上天赐予的大礼呀!我生命中所有的大小事,点点滴滴,一切经历,都在戏中角色人物里得到对照和印证。如此看来,只要相信命运之神,祂确实会用心照顾每个人吧。 说起命运之神的眷顾,我在1991年拜入了梅门,这椿拜师典礼,在当年算是两岸戏曲界很重要的大事呢!报上记载著梅兰芳之子梅葆玖首次收徒,来自台湾宝岛的魏海敏。北京前门饭店举行拜师仪式,宾客百来位,到场祝贺嘉宾皆为京剧界著名表演艺术家、演奏家、政府官员等典礼简单,不失庄重,也为两岸交流迎来新的篇章。当年的大陆已经不流行收徒弟,都是在学校体制内学习。 我拜师的目的,是希望能够对梅派表演艺术更加了解更为精进。不幸梅老师于2016年去世,回想过去奔波于两岸近30年间的师生缘,和无数名家同台演戏,学习到的方方面面实非笔墨所能描述的。 在学习过程中,我的生活重心和演出舞台还是在台北。不论是国光剧团、当代传奇剧场,不管传统戏抑或新编戏,在双城的学习和实践中,我的表演能量渐渐壮大坚实,对艺术的概念也不断变化成熟。 今年,我也开始收弟子代师传艺了。国光的黄诗雅和兴传奇的黄若琳、陈允雯,她们几位都有很好的条件,只是会的传统戏怕还需要更多些。为了应付现今剧团繁重的演出工作,对一些梅派艺术精致的细节要求就更顾不上了。我身为梅葆玖老师肯定的开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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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室报告 Editorial台式京剧新美学
今年四月,国光剧团带著《孟小冬》、《百年戏楼》与《水袖与胭脂》,到中国上海大剧院连演二周六场,不仅获得观众好评赞赏,更在戏曲界引发热烈讨论。这不是台湾京剧与对岸观众的第一类接触,却是最具系统性的一次,这三出从编、导、演,完全由台湾戏曲工作者一手包办的戏,除了展现了台湾独具的京剧新美学,也让中国戏曲同行看见,台湾在京剧改革与创新上,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事实上,相较于中国的戏曲环境,台湾的京剧发展长期处于边缘和劣势:京剧是以演员为中心的表演艺术,一向「看角儿,看流派」,唱念做打是基本功,尤其是唱。然而,台湾唱将名角人少,行当不齐全,更遑论流派系统。再者,今日的观众不再是专业京剧戏迷,京剧不再得和现代戏剧、舞蹈、电影等艺术形式,放在同一个天秤上来竞争、比较。 因为意识到先天条件的不良,台湾京剧很早就开始「调整体质」。国光剧团艺术总监王安祈为台湾京剧把脉,开出了京剧的「文学性」与「现代性」的处方签。她认为,「所谓文学,不止是唱词文采,更要有文学技法的叙事能力,要有文学笔法打造出的人物个性,抒情内涵也一定要有现代观点。至于现代性,并不是指手段上加强声光效果,题材上表现现代生活,重要的是体现一种『情感的现代性』。」 王安祈说,京剧不仅是表演艺术、演唱艺术、流派艺术,更是当代文学作品动态展示,倘若现代观众对京剧唱念没有兴趣,文学或许是另一种召唤力量,而多元艺术手段的相互汲取势在必然导演除了以传统戏曲程式为基础,更可调动现代剧场和电影运镜各种手段,提炼意象、映照主题,「内省式」地阐释人物与整体精神。她强调:「这未必是发展京剧最正确的方式,也绝对不是唯一一条路,却是我评估台湾的文化思潮及剧坛现况后,所选择的因地制宜方式。」 因此,国光剧团近年来的新编戏,实践的就是王安祈对于京剧的文学性与现代性的理想,特别是不同于传统京剧的男性观点,摆脱「大历史、大叙述」,藉著女性视角的细腻敏锐,触碰人心幽微。例如改编自张爱玲小说的《金锁记》,并不是要呈现封建社会对女性性格的扭曲和压抑,也不是藉曹七巧来控诉什么,曹七巧就是曹七巧,她的贪嗔爱欲自可成戏。 即将上演的《王熙凤大闹宁国府》及《探春》,又是两个性格鲜明的女性人物。王熙凤是「明是一盆火,暗里一把刀」的狠角色,人前人后瞬间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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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企画 Feature
京剧大观园 两代名伶知遇相惜
二○○三年,国光剧团推出由魏海敏主演的《王熙凤大闹宁国府》,让她表演能量全面发挥,稳坐「京剧天后」的地位。「红楼老作手」陈西汀的剧本,将人性写得通透,「明是一盆火,暗里一把刀」的凤辣子,在魏海敏的鲜活诠释下,尽展泼辣狠毒。 相隔十年,王安祈为「京剧小天后」黄宇琳,再访大观园,新编《探春》,为她磊落清劲的舞台特质,量身打造。其中一场「抄检大观园」,将可见黄宇琳与特别跨刀饰演王熙凤的魏海敏同台飙戏。《王熙凤》与《探春》联演,世代接棒的传承意味颇为浓厚。 魏海敏与黄宇琳,一个是台湾最重要的戏曲名伶,一个是备受各界力捧的新生代旦角,两个不同时空背景养成的京剧演员,不见《红楼梦》里明争暗斗的女人攻防,却有前辈提携后辈的惺惺相惜。 在艺术追求的道路上,他们有相同的体悟:唱老戏,是新编戏的基础,演新编戏,则为老戏加入创造角色的意识,两者相辅相成,而传统,就是培养一个京剧演员最好的养分。 说台湾京剧名角后继有人,或许还太早,但相信所有戏迷的内心,一定都期待著,这么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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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企画(二) Feature
卸下传统包袱 注入青春秘方
传统产业讲求改造升级,面临老观众凋零的京剧也得找寻第二春。卸下传统的包袱,摆脱LKK的印象,国光京剧团为老剧种注入还魂丹,不管在剧目创新,或是行销手法上,都频频向年轻观众招手。二十一世纪的京剧,正焕发著青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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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曲
凤姐千面展艺,红楼闹中沁寒
这出戏终于回归传统的表演特质,让京剧演员的唱念做舞和扬袂顾盼淋漓尽致地发挥。魏海敏努力模拟童芷苓将话剧和电影艺术中用以表现人物思想情感的发声方法和情绪处理方式,与京剧程式化的念白融为一体,确是可圈可点。然而魏海敏似乎尽其所能大量释放,因此诠释骄矜傲慢的王熙凤时,难免有斧凿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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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编辑的话 Editorial总编辑的话
九月以后,表演艺术舞台忽然变得异常热闹缤纷起来,相较于往年此时,节目演出的密集度提高甚多,让表演艺术观众看得眼花撩乱,不知如何保护自己的口袋不失血才好。细究起来,这其中除了原来就预定好此时演出的节目外,还有那些四、五月时因SARS风暴而延演的作品,只要能抢到场地与档期,莫不卯足了劲,就好像要证明艺术并没有因疫病的蔓延而懈怠了创意的生机。 就在写这篇「编辑的话」之前,才去看了国光剧团的《王熙凤大闹宁国府》,这也是从五月延到此时演出的制作,且从国家剧院换到新舞台。看到魏海敏使尽混身解数诠释王熙凤这个心机深沉的泼辣货,加上王海玲画龙点睛的老祖宗贾母,看得叫人不由得热泪盈框──好的表演艺术那会因为SARS就失色了呢?几个月的休养,只是给更多时间,让表演更精进吧! 所以这一期的《表演艺术》杂志,也就让出更多的篇幅给这些即将发生的大量演出与之前演出的大量评论。通常是本刊重头戏的「专辑」,这一期暂告休息。 而在缤纷的演出中,我们发现了有趣的「张爱玲风」──港台两地的创作者不约而同选了张爱玲的小说,以剧场或舞蹈形式呈现,本期即有专文探讨这几位创作者将如何诠释这位中国才女的作品。 十一月初即将来台演出的上海昆剧团,也是因SARS延演的节目。昆剧近年来在台湾颇受年轻观众欢迎,带动了另类表演趋势,这一期中即有昆曲表演工作者杨汗如借由上昆带来的剧目、剖析音乐结构与昆剧重要的依存关系。明年将是昆剧迷重要的一年,两出重要的全本昆剧──名作家白先勇制作的《牡丹亭》与苏昆跨台制作的《长生殿》──都将在台首演,还有相关的学术研讨会等活动,昆迷们可要赶紧进修,以趁机进入昆剧殿堂! 甫于十月初落幕的第一届台湾钢琴大赛,过程热闹,也出现一些争议。本刊特邀中国文化大学音乐系主人樊蔚慈教授,以他多年观察各种国际音乐大赛的经验,为文发表他全程观察这次大赛的心得与想法,相信可以让读者对这个所费不赀的比赛内情有更多的了解。 八月底时,剧场工作者陈明才在台东都兰湾投海失踪的消息震惊的剧场界,这一期我们即邀请了陈明才的大学同窗、宜兰县民间艺能发展协会执行长游源铿以专文为读者介绍这位创意洋溢的剧场人、文化人,书写文体的特殊,也反映了陈明才的特殊。惜因篇幅之限,必须删减摘要,希望怀念陈明才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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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辑(一)
从书场到戏场
小说的原生地在书场,其表演的、大众化的本质对戏曲艺术有相当深刻的影响和启发。正如小说不畏冒犯正统历史一样,具有独特表演美学的戏曲也不会拘泥于小说,尤其是当代的新编戏,为了揭示创作的意义,对历史、小说的解释权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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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辑(一)
枝蔓与严实
面对大批要从情节、剧场视觉氛围来接受感动的新观众,新编戏的编法体现了新的美学,但《王熙凤大闹宁国府》却让编剧、导演隐身于后,让我们重新看到「演员」在「编、导」的保障巩固之下如何再度站回舞台第一线的位置,演员绝对不是编导手下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