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在剧场的范瑞君,就不得不提2023年初的那场救火任务。当天上午才接下在全长8小时的《如梦之梦》的临时代班,11点进到国家戏剧院对台词,下午2点她就站上舞台,一路演到深夜11点半;全程她没有错过任何一个走位、没有漏下任何一句台词。
「舞台剧上了场就停不下来!」穿梭在剧场和影视表演之间的范瑞君,清楚知道舞台表演没有喊卡的时候。她也曾在上台不到15分钟,对手演员就悄悄告诉她:「我身体怪怪的!」她趁著中间下场时迅速把状况告诉后台,然后又回到场上继续演戏;在知道其中一位伙伴可能随时需要下场休息的那一晚,是靠著所有人的默契才把整出戏顺利演完。
舞台剧永远在变形,要见招拆招
「你看我们要多熟彼此?要多熟这个戏?才可以边演边消化台词!」
范瑞君口中的突发状况,是某次《宝岛一村》的巡演,戏里饰演她先生的冯翊纲忽然觉得心脏不舒服,甚至难受到得把戏服外套脱下来交给范瑞君。接著他每次下场,后台都会跟他确认「下一场要不要上?」如果无法上场,其他演员会马上把原本属于冯翊纲的台词分配掉,让剧情继续走下去。
「可是每个角色的立场不一样,有些人不能讲老朱(即冯翊纲剧中角色)的台词;但因为我们已经很有默契,如果那天有第一次看这出戏的人,可能都没有发现演出随时都在做调整。」舞台就是一个这样的地方,任何状况都有可能发生,而任何突发状况都需要马上见招拆招。
所以像《宝岛一村》这样已经演出近20年、巡回数十个城市的作品,身为演员之一的范瑞君都会形容,剧团就像是家人一般的存在。光是说她自己好了,从30出头岁演到现在50岁,二女儿也在这期间出生,对于生命的历练与厚度,自然与刚开始参演《宝岛一村》的时候不同。同剧演员当然也有著各自的人生阶段变化,每年因为巡演再与彼此相遇,都见证对方的成长。
「有人结婚、有人生小孩,生命有了不同况味,所以即使是一样的台词,我们的诠释也有可能改变,在舞台上就会一直相互接招。」《宝岛一村》演出过几百场,范瑞君还是觉得每次上台都好珍贵;明明是同样的剧情,却可以在允许的范围内,不停变形,这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表演经验。
不用赶著回家,巡回让大家更像一家人
而难得的,不只是台上的表演丢接,跟著作品到各地巡演后的台下时光,同样无可取代。
若是在台北的演出,范瑞君笑说自己永远都是第一个闪人离开剧场的,她动作之快,快到演出结束后大家要拍大合照时,她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还是会想说要回家看看小孩睡了没?是不是可以再看一眼!」特别是孩子还小的时候,工作一结束,范瑞君就切换回妈妈身分,匆匆忙忙要去接小孩、忙家务。
「巡回的其中一个乐趣,就是大家都不用赶著回家。」下戏之后的时间,范瑞君通常会和其他演员短暂小聚。住的是有厨房的Airbnb,大家会去逛超市,买食材买红酒,回去一起煮饭、小酌、聊天,和相识十几、二十年的朋友一起享受放松的夜晚;或是坐在饭店大厅的桌椅,配著买来的饮料零食,聊聊今天演出,「这跟排练场上在聊又不太一样,有时候下戏的讨论,会更加深刻。」这样跟著剧团大家一起移动、巡回,总让范瑞君联想到古代的戏班子,所有人都是彼此的家人,要依靠对方、相互扶持。
不过,巡回发生的突发状况,偶尔也会变成有趣的回忆。有回《宝岛一村》在上海巡演,演出结束后,剧团行政才告诉所有人:「下榻饭店的变电箱爆炸,整栋建筑物都停电,得要更换居住地点。」那时已经晚上11点多,回到饭店只能摸黑走安全梯上楼回房间收拾行李。
「我们就是住12楼的组成一队,13楼、14楼各一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饭店里探险。」而最快收好东西的,依旧是范瑞君。更准确地来说,她根本没有收东西,就是回到房间、行李箱一抓,就可以离开了。「我是极简型的个性,出国没有特别带什么东西,每天要出房门前会随手把东西整理好收进行李箱里。」范瑞君说自己是个适合旅行的人,不认床不认枕头,晚上很好睡,白天也可以随时拎包出门。
让身体保持中空,才能让角色进入其中
多数出国巡演,范瑞君的行李箱都很空,但如果那次兴致来了,回程就会满载而归。问她都买些什么?她用充满幸福感的笑容答道:「衣服!」
范瑞君买衣服不是单纯的Shopping,更像是与自己约定好的Dress code。有年到中国巡演,她看到路人女生穿了件改良式的马面裙,她觉得好可爱,马上入手好几件,整趟巡演期间,她的日常妆扮就是一件又一件的马面裙;还有一年,她莫名想穿旗袍,那一两个月的旗袍装扮,还获得剧组伙伴的称赞。
「好像搭了飞机,到达异地,我就变了个人,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在台湾,范瑞君断然不会在日常生活里穿著旗袍或马面裙出门,可是一到国外,只要有灵感,她整趟巡演都会有特定的服饰。「好像在旅程里,就特别不像自己。可是又会觉得,这样穿才是我想开心扮演的各种角色,真的做不腻。」这种感觉很奇妙,范瑞君说不清为什么会没来由地想穿旗袍,也道不明一出国就想换装扮这举动,到底是像自己还是不像自己?
或许这两个答案都成立吧,特别是像她这样热爱表演的人,在工作上的百变角色也让范瑞君有著百变的面向。都说从服装风格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个性,但每次范瑞君打开自己的衣橱,玲瑯满目的衣服种类,她实在无法从中替自己下定论。俐落是她,少女心也是她。
这几年因为学习紫微斗数,范瑞君知道自己的本宫是空宫,这代表她是个容易受影响的人,但也隐含自身有非常多可能性。「这跟我喜欢当演员好像蛮有关系的,我觉得表演时的身体就是要呈现中空状态,才能让所有角色进来。」这是范瑞君的表演心法——空,是什么都没有;但也因为什么都没有,无边无界无所限制,所以什么角色都有机会在她身上成立。
(本文出自OPENTIX两厅院文化生活)
范瑞君
国立台北艺术大学剧场艺术研究所导演组硕士班毕业,活跃于舞台剧、电视、电影,曾先后在国立台湾艺术大学戏剧学系与中国文化大学表演艺术管理学程任教。大学时期,就以《阿爸的情人》中被买来的媳妇一角,让观众留下深刻印象。1997年以电视剧《少年死亡告白》获得第32届金钟奖戏剧节目女配角奖;时隔26年后,2023年再度以《额外旅程》获得第58届金钟奖迷你剧集/电视电影最佳女配角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