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專題(二) Focus | 重磅挑戰!! 編劇 vs. IP

劇場編劇的IP挑戰—向宇宙提案一

吳明倫 (黃煚哲 攝)
AAA
微博 微信 複製網址

IP旋風近幾年橫掃各國文化創意產業,一個故事的創意,在某種形式載體上被認知、關注,接著在各種形式平台中變形,影響力如漣漪般向外擴散……那麼,什麼是IP?IP概念目前如何被運用?以劇場來說,一般的改編與IP的改編有什麼差別?台灣目前有「劇場IP」嗎?台灣與世界他國的IP運用現況又是如何?

吳明倫 vs. 瑪麗蓮.曼森《機械化動物》

美國搖滾樂團瑪麗蓮.曼森(Marilyn Manson)的搖滾歌劇三部曲是由《離經叛道》Antichrist Superstar、《機械化動物》Mechanical Animals和《亡命聖林》Holy Wood (In the Shadow of the Valley of Death)構成的野心之作。

「搖滾歌劇」(rock opera)或「概念專輯」對於九○年代末剛接觸搖滾樂的我來說都是很新穎的觀念,加上瑪麗蓮.曼森對宗教和世界的質疑,都直接挑釁嗆爆,例如:“Mother Mary / Miscarry”、“As hollow as the ‘O’ in God”,所以非常吸引我,直到現在開車時也還會邊開邊聽,用車內音響聽瑪麗蓮.曼森不知為何比用一般音響還要更有鬼哭神嚎的感覺。

其實仔細想想還真不免為瑪麗蓮.曼森捏一把冷汗:聖母跟流產出現在同一句歌詞裡是可以的嗎!?他怎麼能活到現在還沒被宗教狂熱者暗殺?(基督教看來比想像中寬容,美國的言論自由果然是真的啊!這麼說好了,褻瀆媽祖的歌詞,不管是考慮到神或考慮到信徒,在台灣都很不可能發生,我也不敢寫。)

三部曲中的《機械化動物》更是從音樂本身到唱片包裝的機關到音樂錄影帶,都走到了結合商業流行和藝術層次的神作,以雌雄同體外星人Omega為主角,描述他從從外星墜落地球後被俘,被迫組成「機械化動物」樂團成為巨星,在紙醉金迷、名聲與藥物之中,逐漸失去自我的過程。比起《離經叛道》與《亡命聖林》,《機械化動物》有更強烈的科幻感,故事性和人物設定比較完整,也相對較不需要對基督教和美國傳統的基本知識就能進入瑪莉蓮.曼森的宇宙觀。

近期個人編劇作品

阮劇團《十殿》、同黨劇團《星期十,猴子死翹翹》、國立臺灣戲曲學院臺灣京崑劇團《奪嫡》、台南人劇團 X 斜槓青年創作體《半島風聲相放伴》(與盧志杰合編)

宋厚寬 vs. 張大春小說《尋人啟事》

大概從國中開始,便喜歡張大春的作品,直到大學時學得「魔幻寫實」這詞彙,才發現我喜歡的是張大春所創造虛實難辨的世界。那個世界,跟我居住的城市貌似一致,卻是我未曾觸及的另一面:陰謀的、武俠的、歷史的,隱隱流動的,好像我只要找對門路,說個密語,就可以踏入。但我總是不得其門而入,於是只好讀他的小說過乾癮。

《尋人啟事》是一篇篇的人物誌,按作者說法:「寫的是幾十個在我過去半輩子人生之中與我錯身而過的人。」每篇都很短、不連貫,透過作者透徹的描繪,他們都鮮活蹦跳地活在平凡又不起眼的人生中。「他們裡面有的是我的親戚、有的是我的同學、有的是鄰居、有的是朋友、還有的連朋友都談不上,頂多不過點頭相識的交情。」作者自稱以近乎紀實的形式記錄,但我總是懷疑:這麼精采有趣的人,是否為假?是否又是他的書寫伎倆?而當我想著「這些人物其實」時,卻又已經認定了角色的真實存在,我是否又陷入了虛實難辨的魔幻現實中呢?

還是回到改編上吧。這幾年我非常喜歡創作同一主題的短劇合集:《歡唱999》是發生在KTV的四段故事;《吃貨的獨白》是從上海飲食發展的八個短篇。《尋人啟事》對我而言有同樣的樂趣:位於同個宇宙的不同角色的故事。描繪眾生,其實正在描繪那宇宙。於是我們回到了一開始我所著迷的:真假虛實難辨的世界,卻又與我的城市貌似一致——那是萬華南機場眷村,那是八、九○年代台灣經濟起飛之時,那是捷運尚未完工之時,那是一個離我們有一點遠但又不太遠的台北。

近期個人編劇作品

《早安主婦》、《歡唱999》(片段發表)、《吃貨的獨白》(未正式發表)、《化作北風》、《女子安麗》

宋厚寬

李季紋 vs. 《宮心計》2009TVB電視劇

港劇《宮心計》開啟了「宮鬥劇」的十年熱潮,至今不衰。近來出現許多投入大量資本的宮廷劇之後,更突出了她的原創性與香港特色。《宮心計》看似是宮鬥劇,實則是包裝在華麗古裝之下的「職場劇」。宮中最有生氣的場域,不是玩弄權勢朝堂或妃嬪爭寵的後宮,而是服侍後宮的內勤部門:一個體制健全、由一群具有才華的女性Designer組成的職場。

阮司珍(關菊英)被人陷害,錯失與萬將軍的良緣,多年後為萬夫人設計髮釵,被萬夫人百般刁難、被萬將軍奚落。(這一段關菊英與張國威的戲演得十分之好!)阮司珍卻無埋怨,以匠人精神投入在髮釵設計中。我印象最深刻的阮司珍說過她不怕雇主一直改設計,只是「奴婢也是人,是人都會累」,她只想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做完……根本是廣大設計界的心聲!

劉三好(佘詩曼)奉行「說好話、做好事、存好心」。是否有人想過編劇怎麼會讓一個聖母人設的女人,成為《宮心計》的主角?看似不可思議的設定,卻將《宮心計》與其他宮鬥劇的套路區分出來。「性格決定命運」,成為劉三好、阮司珍這些女人,處於宮鬥中,卻不被宮鬥吞噬的原因。阮司珍最後覓得親兒,並與相鬥多年的鍾司制(米雪)盡釋前嫌。劉三好的濫好人性格,在歷經社會洗禮的觀眾眼中,或許是另一種更為世故、善良的心計。她完成階段性任務後,就出宮與夫婿團圓。相較之下,一群只知道圍著皇帝轉的妃嬪,反而顯得很沒出息。《宮心計》提出了「人其實可以不需要鬥也能存活」的職場法則,因社會其實還是需要頭腦清楚的專業人士才能正常運作。

近期個人編劇作品

《丑王子》、《男后夜行》、《1399趙氏孤兒》(第30屆傳藝金曲獎最佳劇本)、《美男子竇蓮魁》

李憶銖 vs. 電影《魔法阿嬤》

「孤魂野鬼又是什麼?」

「你很煩耶,孤魂野鬼就是……像你啦!如果爸爸、媽媽、阿嬤都不理你,你就是孤魂野鬼啊。」

遷移,為了更好的未來而移動,從鄉村搬遷到城市,從國內旅居到國外,《魔法阿嬤》的主角豆豆,其父母就是這遷移的一代,他被遺留在了阿嬤家,看似完全悖反的祖孫倆有著同樣不被理解的「孤獨」。

對我來說,這部動畫承載的不止奇幻的鄉野怪譚,更是錐心刺出了時代移動的傷痕:「等待」。

尚未有能力自主的小孩,以及擁有不合時宜能力(魔法)的阿嬤,這對祖孫該如何面對「等待」與那漫長等待期間所隱隱生長出的,對於可能被拋棄的巨大恐懼。

「把你阿嬤賣掉!」這句經典的台詞即是這恐懼的具現化。因為自身的無力與害怕,召喚出了交易:如果把阿嬤賣掉,把阿嬤的房子賣掉,把阿嬤的一切賣掉,就能用這些錢來買房子給爸爸媽媽,這樣,爸爸媽媽就能回來了。

動畫台詞彷如現世寓言,卻沒有犬儒的批判氣味,只是如實指出為何這樣看似「邪惡」的交易會在世上不停發生的原因。

豆豆沒有屈服於恐懼,他和阿嬤互相支持著彼此,將「被拋棄」的恐懼賦能——要幫助那些「被拋棄」的鬼魂。因為我們流下了同樣的眼淚,所以我們才能看見。

而鬼魂的描寫更是超前時代的廣闊,其中包含著對各種脆弱的理解,早夭的小孩、被壓扁的蛇、擱淺的虎鯨。這些,都是在台灣一直發生卻經常「不被看見」的景象。

如此深邃又精準,賦能且廣闊的作品,真希望能在劇場的詩意空間中用不同的形式,再一次抹上阿嬤的眼淚。

近期個人編劇作品

鄰人製作《盲劍客—見與不見之間》、鄰人製作《妖怪臺灣—蛇郎君》、《橋》大象體操音樂廳巡迴、褶子劇團《海》(2016)、濃妝淡抹劇坊《九月九風吹滿天嘯》

李季紋 (蕭登及 攝)

林孟寰(大資) vs. 《交換日記》張妙如X徐玫怡

早在「宅女小紅」等部落客走紅之前,張妙如與徐玫怡便以「第一代」圖文作家的獨特風格,獲得大批讀者青睞。兩人合作的《交換日記》系列書籍,自一九九八年起,連續十九年每年發行,至二○一六年共累積出版廿本,創下台灣出版界的驚人紀錄。

本系列如同書名《交換日記》,是張妙如與徐玫怡以通信方式,一來一往的日記雜談。內容記錄了她們從青春走向中年,連日記交換的形式,也從傳真變成電子郵件。不僅伴隨讀者成長,日記中各種流行話題與科技產品遞嬗,也為變動中的近當代留下了生動的記錄。

《交換日記》主題從早期圍繞在職場、創作、感情生活,以及幽默風趣的生活瑣事。到中後期,逐漸轉變為對家庭、政治與自我認同的省思。其中,最珍貴的莫過於這橫跨近廿年「女性自主」的追尋,當兩位作者正值青春時,無論是自由職業或是直率個性,都是眾人眼中的「時代新女性」。但當兩人跨出國門,開始海外遊歷時,才察覺自己身上仍背負著許多華人女性的傳統包袱——然而當她們選擇拋開束縛,定居海外時,異文化生活的壓力重新加諸於她們身上。年輕時不斷打破框架與限制,亟欲逃離台灣,伴隨年紀增長,在遠離母土後卻更加深刻眷戀。同時,她們對女性自身的社會角色,也產生出不同的思考角度。

《交換日記》是六年級生的台灣女性生命史,看著這兩位可愛的作者勇敢尋找「自己」與「自由」,引起不分世代讀者們的共鳴。基於《交換日記》作品趣味又豐富,支持群眾死忠又廣大,它成為我心目中最有價值被改編成舞台戲劇的IP之一!

近期個人編劇作品

阮劇團《嫁妝一牛車》、楊景翔演劇團《方舟三部曲》、三點水文創《自由新鎮1.5戀愛之神與祂的背叛者們》、安徒生與莫札特的創意《小兒子》

李憶銖
林孟寰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09/22 至 09/30。
欲瀏覽更多內容,請購買《PAR表演藝術》 第333期 / 2020年09月號 ,洽詢專線 02-3393-9874。

《PAR表演藝術》雜誌 ▪ 333期 / 2020年09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