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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巴赫就不會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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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爾頌曾經說過:「關於音樂的話題太多了,真正說的卻很少。」我認為語言不能闡述音樂,我甚至相信,如果語言真的可以闡述音樂,我也不會繼續做音樂了。

如果是巴赫就不會這樣了。

當我還住在維也納的時候,我特別前往柏林拜訪了孟德爾頌先生。這位偉大的作曲家最後的安息處是柏林克羅伊茨貝格的Halleschen Tor 墓地。比起其他富麗堂皇的神聖古蹟,這個地方可以說是沉悶的,周遭還環繞著一棟棟不起眼的普通公寓,它們似乎毫無意識地跟傳奇並存著。

孟德爾頌(Felix Mendelssohn Bartholdy)如天使般的音樂使我著迷,這跟他本人的工作量和旅行史有關。他在柏林長大,之後在杜塞道夫獲得了第一份工作,在法蘭克福美茵河畔和他的妻子相遇,最後還到了萊比錫的布商大廈,這是與倫敦並列孟德爾頌最重要的工作地點之一。孟德爾頌是受人矚目的作曲家及鋼琴家,令詩人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及切魯比尼(Luigi Cherubini)大為驚嘆並認為具有非凡才華,在他將近30歲時終於寫下了這首e 小調小提琴協奏曲。

我跟這首協奏曲的第一次接觸,算不上美好的回憶。8歲時,我向同在英格蘭音樂寄宿學校的室友Ikki吐露了自己的小秘密。我告訴他:我現在只想拉這首孟德爾頌協奏曲,其他什麽我都不要學。看看那個偉大的曼紐因大師(Yehudi Menuhin)據說他年僅7歲時就拉過貝多芬的小提琴協奏曲,而我呢,我一定可以把孟德爾頌拉好,那就是我的曲子!     

我告訴自己,只需要找到一個可以偷偷練琴的地方就好了。

當年,我的小提琴老師不贊成我拉孟德爾頌,他覺得對我來說,這首曲子實在是太難了。可是哪裡是可以讓我偷偷練琴的地方呢?我想到了宿舍走廊上的浴室,這應該是一個偷練的好地方!我開始拉起來,才拉不到幾個小節就有點拉不下去。那幾小節聽起來像是有人同時在掐死很多隻貓。不過對我來説,這幾個小節像是一種解放,我覺得自己是一位完整的熱血音樂家。我完全被這首曲子一開始的旋律震撼住了。

突然,一聲巨響。 「把門打開!」我聽到舍監帶著濃重的愛爾蘭口音喊:「你到底在想什麼?」她瞪了我一眼,右手拽著我的耳朵,左手抓住了我放在浴缸裡的譜架。這時,我的同學們已聚集在浴室外私語竊笑。

幾天後,校長把我還有我爸媽都叫到校長室。才坐下來,校長就說: 「霍普先生,我今天請您們來學校,因為我必須很遺憾地告訴您,您的兒子居然未經許可就拉孟德爾頌小提琴協奏曲!我們在宿舍的浴室裡逮到他偷偷練。這個時候的他應該練習巴赫,絕對不是孟德爾頌!」

然而,孟德爾頌曾經說過:「關於音樂的話題太多了,真正說的卻很少。」我認為語言不能闡述音樂,我甚至相信,如果語言真的可以闡述音樂,我也不會繼續做音樂了。

兩個星期後,我離開了這所寄宿學校,換了一個小提琴老師。我跟他學習的第一首曲子是孟德爾頌小提琴協奏曲。從那以後,這首偉大的作品就一直陪伴著我身邊。

不過,孟德爾頌從此就沒再進過浴室了。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07/01 至 12/31
《PAR表演藝術》 第340期 / 2021年07月號

《PAR表演藝術》雜誌 ▪ 340期 / 2021年07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