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活誌 Behind Curtain | 劇場ㄟ冷知識

掌中戲班的神鬼禁忌與解方

看戲的觀眾,是神?是鬼? (奧斯卡 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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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戲曲的功能與展演場域,在時間推移間因庶民生活、傳播媒體而變化,但戲班仍保留世代相傳的規則。這些禁忌以及解方,隨記憶與技藝於父子、師徒等關係裡一起被傳承;進入現代劇場後,產生另種對應方式——這些時有彈性、時有些不合時宜的準則,同時有血緣、生命承繼的意義。    

本期的〈劇場ㄟ冷知識〉邀請於嘉義創團超過75年、長義閣掌中劇團第三代傳人、製作人黃錦章解說,以他父親留下的那句「只要有廟(有神、有鬼),就會有戲可以演」,作為這些代代相傳的禁忌與解方最好的註腳。

看戲的觀眾,是神?是鬼?

扮演神與鬼的戲偶會有特殊的表徵,如神明的戲偶會披紅綾,而飾演鬼的戲偶則會在頭髮綁上金紙。這些神明戲與鬼戲也不會任意演出,得因應場合——因為野台搬戲,觀眾不只是人,更有神與鬼。因此,鬼月搬戲多半要給鬼看,就不會演〈醉八仙〉,原因是其中的瑤池金母是地位很高的神,鬼就都跑光了。若請主堅持,替代方案則是減為三仙,或僅有財神。神明戲也有很多規則得遵守。神明或神格化的歷史人物,不適合演出他們死亡的橋段,如關雲長斷頭、楊令公受困。另外,劇團也多半不演《封神榜》內的情節,因為人物都會上封神台,必須避諱。若不得不演,就會在演到這些人物遭遇死亡時,同步燒金、放炮,作為敬意與告知。

必備七爺、八爺、牛頭、馬面的戲偶

過去的戲園「不乾淨」,會透過七爺、八爺、牛頭、馬面的戲偶來進行鎮煞。一般情形,會將「七爺、八爺」或是「牛頭、馬面」擺到戲台兩側;若仍有靈異事件發生,則會同時將四尊戲偶擺到台上,放於四邊,也就是所謂的「鎮四柱」。再不行,就會請出鍾馗(戲偶),作為最後手段。另外如果一進劇場便感受到不乾淨的東西存在,會提早跳加官,祈求演出一切順利。直到現在,農曆7月時常有百姓公廟邀演,由於廟多在墓地,黃錦章都會叮嚀前去搬戲的後輩,要帶著七爺、八爺、牛頭、馬面的戲偶,以備不時之需。

必備七爺、八爺、牛頭、馬面的戲偶 (奧斯卡 繪)

不能說的「ㄕㄜˊ」

蛇,是傳統戲班最避諱的生物,除在戶外的演出場合會盡可能避開,甚至連講都不行。戲台上,劇團會盡量避演相關主題的劇目,例如《白蛇傳》,或者在演出中以「蛟龍」替代。而在戲台下,則多會以「溜」、「草繩」、「小龍」、「六號」(蛇在十二生肖中排行第六)取代。如此避諱的主因是,長義閣掌中劇團及部分掌中劇團所祀奉的戲神為西秦王爺(相傳是唐明皇李隆基),西秦王爺怕蛇,因為過去在征戰過程裡曾被蛇精困於山谷,戲班為尊重自己的祖師爺,便會加以閃避。

戲箱的規矩

置放道具、戲偶等物件的戲箱,會因每個劇團有不大一致的尺寸、外型,並無特別規定,基本上都落在90公分寬、80公分高左右。但日常使用上卻有些規矩必須遵守。其中一條比較不合時宜的是,不容許月事來的女性坐在上面,原因是月事的不潔造成汙染,亦是不敬。另一條仍舊會遵守的規定是,戲箱可以坐,但絕對不可以平躺在上頭,因為其行為稱之為「倒籠」,有籠才有團,倒籠等於倒團,非常不吉利。

不能說的「ㄕㄜˊ」 (奧斯卡 繪)

遮天遮地的戲棚

在戶外演出所搭的戲棚,上頭會用帆布隔絕,下方則會以戲板架高——這是要隔出一個頭不見天、腳不踏地的空間。因為布袋戲主演是一個人演出劇中所有人物,其中包含奸臣、帝王、烈女等不同性格、身分,於是必須透過這個遮天遮地的所在,去強調自己是個戲子,只是在演戲,以免遭惹到不可知的靈體來找麻煩。至於,表演者直接在地面上演出的「落地掃」,並無搭台,會用墊戲板的方式,做出相對簡單的隔絕,維持這樣的概念。

不能開口的跳加官

另一個與戲神唐明皇相關的禁忌是,跳加官時不能夠開口說話,以表示對戲神的尊重。其中一種說法是,喜愛歌舞戲樂的唐明皇常不顧帝王之尊粉墨登場。但畢竟並非戲子,沒有深厚功底,等到「沒步」(表演不下去)的時候就會以手指向武場,當武場音樂奏起,也就代表「好戲開鑼」——後來演變成戲班開場必備。過去的標準儀式是扮仙加上跳加官,然後戲才會正式開演;進到現代劇場後,這些儀式會在觀眾入場前提前完成,有時候只保留跳加官,因為重點還是得請出祖師爺。

解說人

黃錦章|1973年生於嘉義布袋戲世家,為長義閣掌中劇團第三代傳人,於2016年將劇團傳承第四代,目前轉居幕後擔任劇團製作人。長義閣掌中劇團為嘉義縣市掌中戲無形文化資產保存團隊,並於2020年入選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演藝團隊年度獎助專案。

戲箱的規矩 (奧斯卡 繪)
遮天遮地的戲棚 (奧斯卡 繪)
不能開口的跳加官 (奧斯卡 繪)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06/11 至 12/31
《PAR表演藝術》 第339期 / 2021年05月號

《PAR表演藝術》雜誌 ▪ 339期 / 2021年05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