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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至右:香港管弦樂團音樂總監貝托祺(Peter Rigaud 攝 取自Dorn Music)、NHK交響樂團的首席指揮路易西路易奇(取自Operabase)、首爾愛樂音樂總監梵志登( Christophe Abramowitz 攝 取自Artists Managment In Collabration with Artists)
特別企畫 Feature 2026/27 樂季新浪潮:國際篇 亞洲

以百年為維度,亞洲樂團的持續前行

又到了新的樂季,將NHK交響樂團(簡稱N響)、香港管弦樂團(簡稱港樂)與首爾愛樂2026/27樂季手冊並置,心中不免會隱約有個疑問:世界級樂團該有的一切,亞洲現在還缺少什麼?

德意志留聲機(DG)的獨家錄音、領銜的國際級總監、歐洲名廳的邀約、動輒「全集」與周年的大企畫,樣樣不缺。N響正逢創立百年,港樂職業化滿52年並迎來新任總監,首爾愛樂則走進音樂總監梵志登(Jaap van Zweden)任內第3季。條件齊備之後,真正待答的問題浮上檯面,這些樂團正在形塑屬於自己的聲音,還是把西方的聲望與語法,妥貼地採購、陳列進亞洲的舞台上?這一樂季,恰好提供了愛樂者觀察亞洲交響樂團所處定位的絕佳時機。

艾森巴赫(取自Opus 3 Arti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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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舵者:青年天才與大師

3團身世各異,均在舞台上占有一席之地。N響1926年以「新交響樂團」之名成立,是日本第一個職業樂團,今逢創立百年;港樂前身「中英管弦樂團」1947年成立,1974年職業化,2019年成為亞洲第一個獲英國《留聲機》「年度管弦樂團」的樂團;首爾愛樂源自1945年的高麗交響樂團,2005年改制財團法人,而本樂季大家期待的重點,自然從指揮開始。港樂迎來近年備受囑目,2000年出生,年僅26歲的芬蘭新星貝托祺(Tarmo Peltokoski)正式接掌音樂總監 ;N響的首席指揮路易西(Fabio Luisi)與首爾愛樂的音樂總監梵志登則以老練大師之姿持續深化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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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諾夫斯基(取自Wikimedia Commens)

正面迎向層峰:選曲的雄心

翻開曲目,最直接的印象是對「全集」的追求。馬勒無所不在:貝托祺以港樂首演的馬勒第8號,正式就任,並完成樂團的馬勒全集;首爾愛樂亦延續與梵志登的馬勒全集錄音計畫,本季主推第6號與第4號,顯然也企圖將這套錄音當成建立樂團聲音辨識度的長期工程;N響則以路易西指揮的第2號《復活》為百年壓軸,呼應樂團的重要時刻。貝多芬同樣是主線,2027年適逢其逝世200周年紀念,N響亦展開交響曲全集,由路易西、艾森巴赫(Christoph Eschenbach )、索契耶夫(Tugan Sokhiev)、杜特華(Charles Dutoit)與雅諾夫斯基(Marek Janowski)接力,自《英雄》開展、以《合唱》作結;港樂亦以貝多芬200、布拉姆斯130為題,重現 1824年貝九首演的曲目。N響的西川彰一在手冊導言援引白川靜《孔子傳》的比喻,主張演奏本身即是一種不亞於作品的創造,並以「Beyond Beethoven」串起尼爾森、蕭斯塔可維奇等後繼者,如此在樂季手冊中的論述,確實也對音樂的原生地以外,詮釋本身的必要性作了宣告。

阿格麗希(取自Wikimedia Commens)

巡演與明星:以世界舞台確認份量

巡演自然可以管窺樂團擴張影響力的積極。3團當中,屬港樂最為外顯:貝托祺將於2026年11至12月率團橫跨西班牙、德國、芬蘭、奧地利4國8城的歐洲巡演,除首度登上柏林愛樂廳、漢堡易北愛樂廳等殿堂,同季亦赴北京、廣州,並委約作曲家姚晨攜作品《團團轉》隨團。首爾愛樂則由曲目與名家主導:梵志登率團赴聖賽巴斯提安、梅拉諾與阿姆斯特丹,睽違4年重返歐洲,不僅首次造訪皇家大會堂,也帶著委約《寄生上流》、《魷魚遊戲》作曲家鄭在日的新作《Inferno》首演。N響的重心則落在自身百年,海外行程主要是配合日本與新加坡建交60周年的新加坡公演。3團展現了屬於自己的策略與定位。

客席指揮與特別企畫同樣豪華。港樂請來新任紐約愛樂總監杜達美(Gustavo Dudamel)首度亮相,偕委內瑞拉西蒙.玻利瓦交響樂團與白手合唱團連演3場,曲目含貝多芬歌劇《費黛里奧》、第9號與節慶主題音樂會;貝托祺的3位芬蘭恩師亦未缺席,薩拉斯特與林圖將親自登台執棒,樂團亦將演繹沙隆年的《大提琴協奏曲》,交織出一張清晰的芬蘭指揮與創作系譜。N響則有名譽指揮杜特華、甫獲選2027年維也納愛樂新年音樂會的索契耶夫等輪番登台,並鋪陳由庫普曼指揮巴赫《馬太受難曲》紀念首演300周年、新年音樂會,以及《勇者鬥惡龍》、寶可夢等跨界企畫,雅俗兼備;首爾愛樂則以七大主題鋪陳全季,包括兩週的莫札特音樂節、多位明星指揮的首爾首秀,以及帶有導聆的「室內樂經典」系列。

若把目光移到客席獨奏家,3團的名單同樣可觀。港樂有男高音佛瑞茲(Juan Diego Flórez)、大提琴家馬友友、鋼琴家列維特(Igor Levit)、蕭邦大賽金獎陸逸軒辻井伸行張昊辰,以及小提琴名家埃涅斯(James Ehnes)與哈德利希(Augustin Hadelich);N響則邀請了鋼琴女王阿格麗希(Martha Argerich),偕杜特華睽違25年3度合作、柴科夫斯基大賽冠軍康托洛夫(Alexandre Kantorow)、史上最年輕范.克萊本金獎任奫燦(Lim Yunchan)、愛麗絲.紗良.奧特(Alice Sara Ott)、費爾納(Till Fellner)與女高音尼倫德(Camilla Nylund);首爾愛樂則邀來小提琴家卡普松(Renaud Capuçon)、鋼琴大師布赫賓德(Rudolf Buchbinder)、尤森兄弟(Lucas & Arthur Jussen)、莫札特名家貝薩伊登豪特(Kristian Bezuidenhout),以及贏得安奈斯可與尹伊桑大賽的大提琴家韓在旼(Han Jae-min)。細看陣容,也可以發現愛麗絲.紗良.奧特同時現身首爾與N響,埃涅斯與哈德利希則同時見於港樂與N響,亞洲頂尖名團很自然地有機會與同一批巡迴的獨奏家合作。

尤森兄弟(Marco Borggreve 攝 © kdschmid.de 取自尤森兄弟官網)

亞洲樂團的位置與挑戰

那麼,亞洲樂團究竟走到了哪裡?其實答案不言自明,大廠錄音、權威獎項肯定、造訪知名音樂殿堂、頂級名家長期合作,同時擁有這些條件的樂團早已是世界一流勁旅。樂評將百年的N響列入世界頂尖之林,首爾愛樂是DG相中的第1個亞洲樂團,港樂則是首個摘下《留聲機》大獎年度樂團的亞洲團隊,這些都不僅是虛名。但樂季手冊中也透露出另一面辯證,3團演的是同一套馬勒與貝多芬,請的是同一批在全球巡迴的獨奏家,走的是同一條歐洲名廳加主流廠牌的認證路徑。他們已證明自己能把世界級的一切運作得一樣好,真正的關鍵恐怕在於是否提供某種別處聽不到的東西?

固然,首爾愛樂將鄭在日的《Inferno》一路帶進阿姆斯特丹、港樂委約姚晨、N響耕耘邦人作曲家系列,都是必要之路,以新聲音留下身影的道路在過去一個世紀亦頗有建樹,這也確實是最實際的方式,然而,樂團們終究得正面處理那些經過時代歷練的經典。曾經有幸與幾位來自不同國籍與背景,客席足跡遍及世紀名團的大師聊到各地樂團的差異,那些傳統與地方形塑的特色自是不在話下,但隨著討論進行,答案似乎不約而同地收束起來,聚焦在更普世的價值,意即貝多芬不是德奧樂團的貝多芬,而是全人類的貝多芬,不同地方的樂團的演奏特色像是不同風土的果實,在不同天時與人和之下,回歸到詮釋最單純的本質中,這也是經典歷經數百年仍充滿生命的原因,似乎與前述西川先生之語相映。

對這3個亞洲樂團來說,新樂季只是時間長河中的一個瞬間。越過追趕與認證的里程碑後,下個百年的路,3團將持續證明自己能以怎樣的聲音與詮釋主體被世界記住,而觀眾如我們,自是這段歷史交替過程中最幸運的見證者。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6/09/16 ~ 2026/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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