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秋盛與臺北市立交響樂團
陳秋盛與臺北市立交響樂團(臺北市立交響樂團 提供)
紀念大師 In Memoriam

音樂事業與人生旅途中的導師

感恩陳秋盛老師為我所做的一切——他殷切鼓勵當年甫自學校畢業的我,並給予我許多珍貴的機會;在市交與他共事期間,無論在音樂上或做人方面的歷練,都有賴於他給予我的建議,諸如他擔憂我學成返國時會有不可一世的態度,更是時時叮嚀我要敬老尊賢,而這些話語我都銘記在心。

感恩陳秋盛老師為我所做的一切——他殷切鼓勵當年甫自學校畢業的我,並給予我許多珍貴的機會;在市交與他共事期間,無論在音樂上或做人方面的歷練,都有賴於他給予我的建議,諸如他擔憂我學成返國時會有不可一世的態度,更是時時叮嚀我要敬老尊賢,而這些話語我都銘記在心。

陳秋盛團長紀念音樂會

6/1  19:30 台北中山堂中正廳

指揮:鄭立彬、簡文彬、呂紹嘉(依演出順序)

演出:臺北市立交響樂團

追溯到民國六十五年,我即將自文化大學的「五年制專科西洋音樂組」畢業,因為與甫自德國返台任教的陳秋盛老師結緣,讓我在畢業前幾年開始發憤圖強,對專業演奏格外用心鑽研,還與好友蘇正途一起贏得那年的協奏曲比賽。當時,陳秋盛老師除了專注於提升國內交響樂團的發展,對栽培年輕一輩的傑出音樂家也是十分盡心盡力。我很榮幸受到他的提拔,得以跟隨薛耀武老師一起參加他所組的「華興交響樂團」,「教授帶領優秀學生」的構想,就是源自於陳秋盛老師。師生同台演出的機會,不但嘉惠了我們這批學生,也讓台灣音樂界得以薪火相傳。

兩年後,他接任臺灣省立交響樂團(現為國臺交)的指揮一職,帶領了一批年輕菁英南下到台中霧峰跟他一起打拚。成員除我之外,還包括朱宗慶、劉榮義、劉慧謹、莊思遠、張美玲、蘇正途、張龍雲、陳永清、李端容……陳秋盛老師慧眼獨具,當年所提攜的後輩,在國內樂壇大放異彩,如今無論是在各大學擔任校長、院長,或任職於職業樂團,各自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

提攜音樂英才  在樂壇發光發亮

當年常搭陳秋盛老師的順風車南下,除上午在省交工作,下午與上述好友們優游於室內樂之中,還曾三五成群到霧峰鄉間採水果,享受恬淡安適的鄉間生活。回憶起那段日子,始終是我們這一群人最懷念的青春時光!

一九八○年代,我們這群因音樂而相聚的朋友暫時各奔前程,前往歐洲或美國深造,而學成歸國後又陸續再回到音樂界打拚,我也不例外。一九八四年,我應邀返台,與臺北市立交響樂團合作協奏曲的演出,更因為陳秋盛老師的關係,我毅然決然放棄了在美國繼續修習博士學位的機會,考取臺北市立交響樂團,擔任單簧管首席一職。

在臺北市立交響樂團任職的卅年中,歷任指揮來來去去,陳秋盛老師擔任了十九年團長兼指揮,我與他的因緣最為深厚。期間他致力於提升樂團及提攜後進,許多傑出的年輕音樂家也因為他的關係,加入臺北市立交響樂團的行列。與我際遇相似,同樣領受陳秋盛老師恩澤的台灣音樂家真是不勝枚舉,包括了指揮家呂紹嘉、簡文彬、鄭立彬,或是小提琴家蘇正途、彭廣林、江維中、姜智譯……在陳秋盛老師提攜之下,現在都在樂壇發光、發亮!

臺北市立交響樂團在他努力經營之下,每年都排除萬難,舉辦龐大而複雜的歌劇演出,同時也邀請世界級的指揮家及獨奏家們與市交合作,並推動樂團走向國際化,帶領臺北市立交響樂團,遠赴歐洲美國、俄國、日本、中國大陸及東南亞等巡迴演出,大大提升了市交的水準及國際知名度。

對音樂演奏一心執著  退休依然「弦歌不輟」

這卅年在臺北市立交響樂團的歲月,也是我事業上最重要的一段經歷。因為陳秋盛老師對我的重視,每隔一兩年就可以跟樂團合作不同的協奏曲。感恩他讓我在發展交響樂團的合奏專業之際,還能延伸觸角到獨奏的範疇。與樂團合作這麼多首協奏曲的機會,讓我深感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單簧管首席——這些協奏曲的演出足跡除了遍布國內,也包括北京、上海、莫斯科、聖彼得堡及日本,更榮幸的是,我還曾經與陳秋盛老師一起以獨奏家的身分前往南非,由他指揮開普敦交響樂團協奏,同台演出。

擔任市交團長期間,他的處事及帶團方式極有魄力,但也因他的藝術家性格,對事物的堅持與要求,造成了與其他樂界人士及樂團團員的一些摩擦。在SARS疫情爆發期間,樂團正緊鑼密鼓錄製一系列的專輯,團員擔心在密閉空間工作有危險性,加上某團員的先生在和平醫院當醫生,團內的民意多是希望能延後錄製的期程,但他一開始獨排眾議,堅持如期錄製,雖然曾引起團員極大的反彈,繼而決定從善如流延後,但是整個過程仍可看出陳秋盛老師對音樂演奏一心執著的個性。

多年前,身體硬朗的陳秋盛老師自市交退休,而他的退休生活仍可算得上是「弦歌不輟」。即使這些年他的身體狀況較差,還是經常能在舞台上看到他與許多樂團合作的身影。我三年前也退休離開市交,且與他同在輔大音樂系任教,每每在校園裡遇到,我們就像親人一樣,互相噓寒問暖——他會注意到我的髮型改變,時常會問起我母親的身體狀況;而我也時常聽到自己的學生轉述,他們跟陳秋盛老師上課時,當他提及我,回想起那些一同共事的日子時,語氣是多麼驕傲,他也總是勉勵學生要追隨我的腳步,好好習樂……這些話語聽了真讓我備感窩心。

給予珍貴機會  也時時叮囑處世之道

由此可知,陳秋盛老師是一位念舊的人,當他打開話匣子,就會訴說起過去細數不盡的事蹟。我個人知道,他最想做的一件事是寫回憶錄,記載他自返國後在樂壇發展的點點滴滴,是否真如他所盼望,曾經提筆著述回憶錄,我雖然不得而知,但內心確信,他的音樂人生必定等同一段非常精采的台灣近代音樂史。

感恩陳秋盛老師為我所做的一切——他殷切鼓勵當年甫自學校畢業的我,並給予我許多珍貴的機會;在市交與他共事期間,無論在音樂上或做人方面的歷練,都有賴於他給予我的建議,諸如他擔憂我學成返國時會有不可一世的態度,更是時時叮嚀我要敬老尊賢,而這些話語我都銘記在心。

陳秋盛老師生病期間,因為身體狀況的緣故,沒有開放朋友探視,但是有透過照顧他的好朋友了解他的近況。有一度他身體好轉,並能下床做一些復健,雖然無法會面,但有幸跟他在電話聊了幾次,還約定待他身體好一點可去探望。沒想到就在我從新加坡演出結束回台時就接到惡耗……

回憶起這些躍然紙上的往事,我內心滿懷感謝並輕聲祝禱:您如今離去,心中雖然不捨,但知您是在睡夢中離開,算得上是人生旅程結束時的福氣。感謝陳秋盛老師這一生中在我們身上留下這麼多值得感恩的回憶,同時也祝福您在那遙遠的一隅,繼續書寫著美好而精采的篇章,指揮、演奏著天賜至福般的樂音!

 

 

一位令人敬重的師長

陳老師在排練時是個相當嚴肅並且霸氣十足的音樂家,在舞台上則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指揮家,每次看他指揮,總是不自覺地令人聚精會神地注視著,看著他指揮時動作小小的,但是情感卻無限放大,好像世界就在他的手中千變萬化。而義大利歌劇更是陳老師的拿手絕活,深刻且內斂的情感,掌握呼吸的脈絡,都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文字  姜智譯 臺北市立交響樂團首席

在我的職業樂團生涯中,如果沒有當日陳秋盛老師的提拔,我想就不會成就今日的我,他是我音樂生命裡極為重要的推手之一,也是我一直以來相當敬重與感恩的師長。

回想起一九九四那一年,當年我十八歲,剛獲得臺北市立交響樂團所舉辦的「青少年協奏曲比賽」第一名,因此有幸與老師認識。第一次見到陳老師時,因為他茂密的鬍子遮住了他的表情,令當時的我一開始心生畏懼不敢靠近,但在後來每一次和樂團的排練中,儘管老師不是擔任該場的指揮,卻仍一直陪伴我每一場的排練並給予我指導及鼓勵,這對當時第一次與職業樂團協奏的我,消弭了我心中不少緊張,也能讓我更有自信地完成該場音樂會。但當時的我卻沒想到,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考上由陳老師所帶領的臺北市立交響樂團並與老師一起工作,這是我人生分岔路中第一個轉折,也是與陳老師緣分延續的開始。

「你拉好你的琴,有事我會處理!」

一九九八那年退伍後我考上樂團,當時擔任第二小提琴副首席的位置,而後的兩年半,陳老師安排我和樂團協奏帕格尼尼《第一號小提琴協奏曲》,在這之後就指定我擔任樂團首席。當時我相信陳老師無論對外或對內所要面對及承擔的壓力是無法想像的,還記得當時曾謝絕過陳老師的決定,也與老師聊到:「我只有藝專畢業,也沒有擁有所認可的外國文憑,我更是年輕,實在不敢承接這個位置。」然而他只是淡淡地說:「你有這個能力,你可以,你拉好你的琴,有事我會處理!」之後老師所面對後續的任何抗議聲,就如他所說的「有事我會處理」,讓我可以無後顧之憂、盡我所能地儲備、挑戰、做好樂團首席的位置,而往後也給予我更多協奏的機會,並調教我更能成為一位獨當一面的演奏家。

陳老師在排練時是個相當嚴肅並且霸氣十足的音樂家,在舞台上則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指揮家,每次看他指揮,總是不自覺地令人聚精會神地注視著,看著他指揮時動作小小的,但是情感卻無限放大,好像世界就在他的手中千變萬化。而義大利歌劇更是陳老師的拿手絕活,深刻且內斂的情感,掌握呼吸的脈絡,都是那麼的理所當然。和陳老師一起工作的那些年,他經常會指導我演奏上的方法及對音樂的想法,並且時常強調指揮樂團時預備拍的重要性、指揮上的技巧及如何引導樂團完成一場優質的音樂會,這在作為樂團首席及往後身兼指揮的角色時,實在獲益良多。

私底下幽默風趣  喜歡古董小物更愛分享

除了音樂生活外,陳老師其實私底下是個很幽默的人,他常常與我分享他在國外求學的故事,或是聊到國外指揮家的演出趣事及演出時發生各種令人好笑的事件,他總是唱作俱佳地表演著。另外,認識陳老師的人都知道他很喜歡古董,喜歡茶壺,喜歡硯台,還有什麼磁石的,他常常沒事就叫我把樂器拿來,在樂器上貼磁石,然後問我聲音有沒有變化?不然就叫我摸硯台看看有沒有感覺到磁場?我累的時候,就讓我在脖子上戴不知名的金屬!陳老師總是會搞些新奇的玩具,叫我來摸摸,來戴戴,或者一臉認真地說:這是清朝的茶壺!這是哪個朝代的硯台!這又是什麼高科技的金屬,對身體很好喔!我常常開玩笑問他說:「真的假的,最好是有這麼厲害啦!」他總是開心地說「有啦!真的有效啦!拿去戴戴啊」……回想起過往美好的時光,真是令人懷念!

這些年來感謝陳老師對我的教導,因為有他的肯定,讓我在未來的日子不敢鬆懈、讓我更加努力及堅持我對音樂的理想,謝謝老師。

 

文字|陳威稜 前臺北市立交響樂團單簧管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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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O獻上紀念音樂會  三弟子登台指揮緬懷恩師

在近三分之一的人生旅程,指揮陳秋盛領軍臺北市立交響樂團,為台灣音樂產業貢獻心力,寫下輝煌歷史。為此,樂團特別將上月十二日於國家音樂廳的《巨人》音樂會獻給陳秋盛前團長,並規劃舉辦「陳秋盛團長紀念音樂會」。

此場音樂會邀請陳秋盛三位弟子鄭立彬、簡文彬、呂紹嘉指揮臺北市立交響樂團,演奏的三首曲目依序為馬勒第四號交響曲第三樂章、華格納的《崔斯坦與伊索德》序曲及終曲〈愛之死〉,及舒伯特:第八號交響曲《未完成》第二樂章。樂曲的挑選皆以三位弟子與恩師之間的情誼為考量,有在陳秋盛晚年曾因為他身體不適代打上陣曲目,也有當年測試是否願意收為門下的考題。加上故人與樂團團員之間的故事,化為點點音符,共同緬懷這位音樂界的巨人。(李秋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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