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爾滋」對蕭靜文來說是生命中的交流道。(林俊宏 攝)
舞台之外 舞台之外

一支未完的「華爾滋」 蕭靜文的咖啡小屋

「華爾滋」咖啡廳盡處的大鏡子,正傾訴著這棟老舊日式房子的身世:曾經,鏡子裡所反射的是台灣第一家舞蹈社裡舞者揮汗如雨的身影。而目前隱於吧台後的小厨房,曾經是畫家吳炫三落脚處;看似「包廂」的雙人咖啡座,曾是蕭靜文臥室裡的壁櫉。不是隨著「懷舊復古」風而曳動,「華爾滋」所散發出來的舊味,彷彿是歷歷在目的時空凝結。

「華爾滋」咖啡廳盡處的大鏡子,正傾訴著這棟老舊日式房子的身世:曾經,鏡子裡所反射的是台灣第一家舞蹈社裡舞者揮汗如雨的身影。而目前隱於吧台後的小厨房,曾經是畫家吳炫三落脚處;看似「包廂」的雙人咖啡座,曾是蕭靜文臥室裡的壁櫉。不是隨著「懷舊復古」風而曳動,「華爾滋」所散發出來的舊味,彷彿是歷歷在目的時空凝結。

有如白先勇筆下〈金大班的最後一夜〉裡,帶著風華褪盡與年老遲暮的蒼涼,曲終人散正無情地催促依戀不捨的人們。兩年前台北市政府下達拆建令的七夕,「華爾滋」卻在此時開張了。蕭靜文笑著說:前台北市長黃大洲改變了我的一生!原來,「華爾滋」後半部分的空間是「中華舞蹈社」的小舞蹈敎室,在這個身處霓虹閃爍的中山北路,水泥叢林四週環伺,使得居間的平房小屋充滿著被壓迫的危機感。也許,在這個記憶一一剝落的城市裡,「繁華」的外觀,才是這個物質社會所需要的裝飾。但是,不同於許多面臨改建或保留的古蹟爭議中,文化學者與住民間的拉鋸戰,關於「中華舞蹈社」存留與否的爭論,藝文界與住民卻同一陣線,在去年十月八日發起了二十四小時的藝術運動,與台北市政府抗爭。然而,面對著市政府二年來催促的拆建令,以及環境生態的改變,使得舞蹈社營運也面臨現實的經濟難題,於是蕭靜文和家人商量的結果,在一種「曲終人散時,再跳一支最後華爾滋吧!」的心情下,「華爾滋」就此點燃了霓虹。

蕭家姐弟共舞「華爾滋」

從未把開餐廳列入生活規畫的一部分,甚至即使結了婚「一年都不用做一次飯」的蕭靜文,藉著「華爾滋」爲交流道,生命旅途因而進入了一個新的世界。一個接受掌聲的表演者,或是抒發理念的創作者,就如同許多藝術工作者予人特立獨行、不食人間煙火的形象,但蕭靜文因著角色的改變,開始放下這些身段,走進市井,投入在「以客爲尊」的服務業之中。「體貼的心」是她在角色轉換間最大的學習,所以當她返回舞蹈崗位爲藝術的完美而苛責,或是以表演的精準去要求學生時,角度不同了,也體會到應將人的尊重置於藝術之前。

「華爾滋」是蕭靜文兄弟姐妹所投入的心血所成。當你安坐其中,必然會被桌上線條簡單卻又栩栩如生的鋼筋所塑的舞姿所吸引,其實這些姿態曼妙的舞人,全出自蕭靜文的弟弟蕭淸茂的巧思。不只是這一個個以鋼筋塑成的線條,「華爾滋」中一樑一柱,一桌一畫都是蕭淸茂的作品。沒有室內設計的構圖,也沒有專業訓練的技術,蕭淸茂用了數個月的時間浸在這間原本殘破的日式屋子裡,邊做邊想,修修補補,也由於經費拮据,鄰近工地廢置的木料、捷運工程丟棄的鋼筋,就成了他的素材,一點一滴地把「華爾滋」修建裝潢起來。說自己可能是耳濡目染的原故吧,蕭淸茂創作時,舞動的線條不時出現在桌子、椅子、燈飾及畫作之中,自成作品獨特的風格。雖然未曾受過任何專業訓練,他自己卻覺得深受畫家李德鋼筆素描的影響,自認爲對筆的掌控有限,於是鋼筋材質的運用就成爲他轉化後,在作品中所呈現的風貌。

結合咖啡與劇場

經過了藝術運動抗爭,加上去年省市長選戰的詭譎,市政府終於開出了「保留中華舞蹈社」並規劃「藝術特區」的支票,然而「官員開的支票,藝術家如何兌現呢?」所以把「華爾滋」和「中華舞蹈社」結合成爲咖啡劇場的作法,便成爲蕭靜文兌現這張「藝術支票」的實際行動。如果配合著「中華舞蹈社」開放爲小劇場使用,「華爾滋」則可提供做爲座談會或該演出相關展覽場地。事實上,在去年的藝術運動,此二者也相輔相成地結合。今年七月,「身體原點」也運用了這個場地,開始合作關係。這次合作愉快,再次證明咖啡劇場落實的可行性。由於,老房子的維護不易,用火、用電必須格外謹愼,以免遭祝融之災,這也是蕭靜文一再考慮的問題。所以「身體原點」盡力維護、尊重這空間。希望在能力範圍內能有創意地使用此空間,以隨意但不鋪張的表演方式和生活呼應。除了令蕭靜文一掃「現在年輕人都是好高騖遠、不負責任」的看法外,相隨而來的是看到了年輕人不同凡響的一面。

除了落實一己的理想外,食物當然是攸關日常餐廳營運好壞的重要因素。從中午時間,蕭靜文全家出動忙碌於桌間,似乎可略窺一二。問她做菜的祕訣?她說:「對待顧客,要像對待家人一樣。」就像電影《巧克力情人》一樣,烹調時,「愛」才是絕妙的調味料。一派灑脫的她,調理食物的過程也不失創作人本色,靈光乍現的巧思全放在菜裡,這就是「華爾滋」的「特餐」。提起「特餐」,再和蕭靜文另一項「取名字」的嗜好相結合,無異是她與顧客間絕佳的猜謎遊戲。還記得美國花式溜冰選手哈汀,因爲一樁「敎唆傷人」案而聲名大噪。運用這新聞事件,蕭靜文將她一道又酸又辣的菜取名爲「哈汀的心情」。

當名「生活舞者」

「華爾滋」對蕭靜文來說,是生命中的交流道,所以她也更期許它可在嘈嚷的城市裡,成爲一個「文化的交流道」。其實,在「華爾滋」久坐,鄰座或高談政治議題,或闊論創作理念,時有所聞。對「華爾滋」的投資,就如同文化空間的拓展,付出金錢與心力蕭靜文都秉著一股「不知未來,但卻一直做下去」的儍勁。蕭靜文說:「這就是台北呀!」

也許是因爲來自她的信仰吧?聖經哥林多前書中所提到「神是信實的,必不叫你們受試探,超過所能受的。」對蕭靜文而言,生活中的挫折是磨練,「華爾滋」從無到有的滴滴點點,細數過往,更是生命裡莫大的轉機。有一陣子都沒有舞蹈上的創作或是呈現,她說自己現在是個生活舞者。乍聽之下,彷彿是吿別舞台的宣言,然而,這只不過是她給自己暫時的定位而已,因爲經過這番沉澱後,以肢體跳上舞台仍是她諸多創作的表現之一,可不會輕易放棄的。

夜深人靜了,「華爾滋」在寂靜的巷子裡,熄滅了霓虹,結束了一日的辛勞。然而,抗爭的悲情早已落幕,褪去的風華也會逐漸甦醒,明日朝陽初起時,毋須再有曲終人散的悲悽。當音樂再度響起,在城市的角落裡,向你伸手邀請:來,共舞一曲華爾滋。

 

文字|吳碧容  舞蹈文字工作者

專欄廣告圖片
歡迎加入 PAR付費會員 或 兩廳院會員
閱讀完整精彩內容!
歡迎加入付費會員閱讀此篇內容
立即加入PAR雜誌付費會員立即加入PAR雜誌付費會員立即加入PAR雜誌付費會員
Authors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