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寒竹神父(圖中)自一九七三年來到台灣,七六年開始於台南的敎會工作,之後創辦華燈藝術中心。
紀寒竹神父(圖中)自一九七三年來到台灣,七六年開始於台南的敎會工作,之後創辦華燈藝術中心。(華燈藝術中心 提供)
特別企畫 Feature 特別企畫/台灣「藝」鄕客

神父之愛

「神愛世人」,來台灣傳敎的祕克琳、紀寒竹神父愛台灣愛得很藝術,一個在宜蘭成立蘭陽靑年會及舞蹈團,一個在台南成立華燈藝術中心;他們說,一切的努力,都是爲台灣而做的。

「神愛世人」,來台灣傳敎的祕克琳、紀寒竹神父愛台灣愛得很藝術,一個在宜蘭成立蘭陽靑年會及舞蹈團,一個在台南成立華燈藝術中心;他們說,一切的努力,都是爲台灣而做的。

一南一北一台南、宜蘭,分別有兩位天主敎神父長期居留在台灣推動各項藝文的推廣工作:祕克琳神父於宜蘭羅東成立了蘭陽靑年會及蘭陽舞蹈團;紀寒竹神父則於台南成立了華燈藝術中心。

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自然

六十多歲的祕克琳神父,笑起來神情特別親切開朗,若不是因爲那頭金色已經有些發白的頭髮,看到他、聽到他流利的中文,你很可能會以爲他是台灣人。待在台灣三十多年的歲月,也讓他分不淸自己是義大利人還是台灣人。

雖然敎會可以指派神父們前往各地傳敎,但是否願意選擇留在當地,還是由神父的自由意志決定。一九五〇年代初期,秘神父因爲敎會傳敎的工作來到中國,讓他有機會進一步認識中國文化。一九六四年,中共接管大陸,因爲對中國文化的喜好讓祕神父選擇來到台灣。

當時天主敎在澎湖、宜蘭等地皆有敎會從事傳敎及醫療工作。秘神父初到台灣時,白天先到新竹會所學習中文,天性喜歡與人們聊天的他,有時走在路上,隨意就跟路人聊了起來,課餘的時間他就去電影院看電影,一面學習中文,一面進一步吸取跟台灣有關的一切。不管是語言、文化、氣候、飮食、與人的相處,風土民情對祕神父來說一點適應的困難也沒有,一切對他來說都是那麼自然。

不光只是因爲對中國文化的喜好,也因爲當時的政治困境,百廢待興的重建工作,光復不久的台灣需要做的事多得數不完,熱愛工作的祕神父,望著蘭陽平原的大片土地,他決定留在這裡。一九六六年,祕神父於宜蘭羅東成立了財團法人天主敎蘭陽靑年會,希望能爲此地的靑少年耕耘出一片藝術敎育的場域。

而留在南台灣的紀寒竹神父,雖然比秘神父晚了將近十年來到台灣,但台灣缺乏藝術風氣的環境同樣帶給紀神父很深的感觸。

來到台南華燈藝術中心演藝廳,看到有個人腰間掛滿各式工具,正爬上梯子修補翼幕,敲敲打打,做得好不起勁。這位貌似水電修理工的人正是華燈藝術中心的創辦人─來自美國南達克達州的紀寒竹神父。一九七三年紀神父來到台灣,七六年於台南的敎會工作,並於成功大學外文系敎授英語會話。

某一天,紀神父前去欣賞了雲門舞集的演出,卻訝異於台灣觀衆冷淡的反應。他心想,如果連如此生動的藝術在眼前都無法引起人們的興趣與共鳴,又如何期待人們接受更爲心靈的、超越感官的宗敎信仰?因爲這樣的想法,紀神父於八〇年於台南的勝利路天主堂開辦了華燈藝術中心,希望能藉由引介文學、電影、表演藝術等不同的藝文活動,讓人們,特別是年輕人欣賞、參與,進而能了解生活的意義與價値。

讓孩子在自然和藝術中成長

在蘭陽天主敎靑年會L型的建築中央,是一個綠意盎然的大庭園,幾個鐘型的大籠子餵養了孔雀、小鳥,松鼠自由自在地在樹林中穿梭跳躍。三樓舞蹈敎室裡小朋友正在上芭蕾課,授課的正是當年從蘭陽培養出來的師資;二樓正在上唱遊課的小朋友一看到祕神父,都高興地衝出來親膩地跟神父打招呼。祕神父說:「蘭陽不只培養專業的舞者、師資,它是所有人都可以進來學習藝術的地方。台灣可以學習藝術的環境並不多,這裡提供一個場所讓小孩子跟自然一起學習、了解自己的文化。在這裡的小孩子都很開心,這是最重要的。」

希望能「提供靑少年一個可以活動的空間」是秘神父當年成立靑年會的動機。現在的蘭陽靑年會會址當年原是一片稻田,在興建之前,爲了防止水患,還以土塡高了三十公分。剷土築牆、植花栽木,如今已長到兩層樓高的樹木,記錄了三十多年來祕神父的辛勤。

目前靑年會裡還有兒童少年育樂中心,兩個對外開放的遊泳池,而其餘大片的空地則蘊藏著神父未完成的理想。後方的高地爲大型木頭玩具公園的預定地,大門入口左邊的空地則計畫建成一座表演廳,左側後方那一大片空地則想蓋一個室內的舞蹈活動中心,專門用來跳社交舞的。「華爾滋、探戈也都是很好的藝術活動,在台灣卻變得很奇怪。」神父以略帶不解的口吻說著。

從來沒有人這樣做過,要先做出成績別人才會認同你

祕神父的想法一開始進行得並是那麼不順利,一來是因爲計畫很大、想法與衆不同。不只是因爲他是一個外國人,要獲得台灣官方的支持並不容易,也因爲在天主敎神父所做的工作中沒有人這樣做過。每天每天,不斷地藉由書信、說明計畫書、傳眞向敎會說明他的工作理念,以尋求敎會組織的經費協助。「因爲沒有人這樣做過,大家都在懷疑這樣做能有什麼成果?你必須先做出一點成績來,別人才會認同你,所以一開始的工作加倍艱困。」祕神父說。

在敎會和台灣當地兩方都不看好的情況下,祕神父終究還是憑著一股堅持的毅力,完成今天的成就。祕神父說,「還有很多事要做,但我們人很少,錢又不多。不過我也不緊張,能有多少資源就做多少事。你看那一棟三層樓的敎室,等我們有經費的時候,還希望能再往上加蓋第四層,……」蘭陽靑年中心就是這麼辛苦地東湊一點、西湊一點,逐漸累積出來的。

而對台南華燈藝術中心的工作人員來說,紀神父幾乎是全能的,他旣能做木工也能做電工,有時中心裡有藝術電影的放映活動,他還親自上場爲觀衆講解。

尤其華燈因業務擴充從勝利路搬到友愛街舊敎堂新址之後,更加繁忙。爲了想把這個舊敎堂的二樓改建成一個可以演出的小型劇場,演藝廳修補改建的工作,紀神父幾乎能省則省,想盡辦法DIY。演藝廳開幕之後神父更忙了,除了白天的行政、募款等事務之外,晚上也留到活動結束熄了最後一盞燈。紀神父幾乎把華燈當成自己的家。

要維持一個開放而多元的文化機構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但這麼多年來,紀神父一直堅持讓華燈以非營利性質的經營。雖然經費總是不夠,他仍相當尊重工作人員的想法,總是盡一切可能想辦法找到經費來實現企畫人員的理想。各式各樣的演講、展演、硏習營在華燈舉辦,老老少少,人來人往駱驛不絕,經過二十多年來不曾間斷的耕耘,在他與華燈工作人員的努力之下,現在的華燈已經是台南地區相當重要的藝文場所。

沒有什麼比自己的文化更重要

祕神父認爲:「舞蹈是一種接受度很廣的語言,很適合用來與國外交流,舞蹈裡頭豐富負載了一個國家的文化涵養。」祕神父於一九六六年創立蘭陽舞蹈團,一九七四年以宗敎團體的名義,突破當時外交困境,帶著舞團前往義大利演出。此後十餘次出國巡演,蘭陽舞團的成績受到世界各國的肯定,一九九〇年舞團更受邀參加聯合國轄下的「民族民俗藝術節協會」(CIOFF)年度大會,其後成爲觀察會員,每年並參與國際性藝術節的演出。

而這一切的開始並不容易。第一次帶蘭陽兒童舞蹈團前往中南美洲巡迴演出,驚險的窘況,秘神父至今仍難以忘懷。一九七七年,當舞團到達中南美巡演的第一站阿根廷時,就遭到中共的政治杯葛,差點不能演出,後來經過動員敎會的力量,競相奔走之後,終於成行。往後的事情卻不是就此順利,當舞團到達哥倫比亞的時候,負責巡演的經紀人突然不吿而別,往後的行程還有秘魯、智利、厄瓜多爾……。但就像這麼多年,也就是這麼一步一步地走過來了。

「我相信我做的是對的、好的,而且重點是,我是爲台灣而做。」三十多年不是一個短暫的年歲,一路走來祕神父感觸良多。

「我覺得台灣人對自己的文化並不重視。還有一個問題是台灣人認爲,小孩子不可能有高水準的演出。」他不能明白,蘭陽兒童舞團在國外相當受到重視,可以登上許多一流的劇院,然而在台灣卻不被認同。在祕神父眼裡,這個問題影響的不只是蘭陽一個團,包括許多本土的團體也是,很努力,可是卻拿不到足夠的補助。

「台灣要獲得國際認同,從外交、經濟上著手都是必要的,但一個國家是因爲文化而偉大,文化才是最重要的事。台灣要國際化就必須與其他國家交流,必須參與重要的國際組織,台灣的團體也要能夠前往別的國家演出。」因爲這樣的想法,讓祕神父積極投身國際文化交流的工作。但幾次協助策動國際藝術節的機會,也讓祕神父對台灣人做事的方法有更深一層的體認,「台灣有很多事要做,需要許多人來共同完成才會做得好。不是我要批評,可能是因爲台灣是個島嶼國家,有許多觀念、想法仍過於狹隘,必須要改。」

近日,蘭陽舞團將於宜蘭演出《噶瑪蘭公主》,一齣依當地傳說改編的新編大型舞劇,由出身蘭陽、現於德國從事舞蹈編導的林美虹編舞。祕神父說,「台灣有不同於中國大陸的文化,培養人材是很重要的事,將來他們才可能將台灣的文化繼續發展下去。」

 (本刊編輯 陳品秀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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