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Bigger Picture

戲劇,是為了自省,抑或自我感覺良好?

《相愛相親》銀幕上的人在據理力爭,我漸漸感受到有一種能量傳播到銀幕下,他們誰是誰非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的努力溝通,使看戲的我也投入了當中的情感交流之中,銀幕上的人或許永遠無法清楚表達自己,但他們幫助我開始和自己聊起天來,由他們的問題,折射到自己的思想。

《相愛相親》銀幕上的人在據理力爭,我漸漸感受到有一種能量傳播到銀幕下,他們誰是誰非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的努力溝通,使看戲的我也投入了當中的情感交流之中,銀幕上的人或許永遠無法清楚表達自己,但他們幫助我開始和自己聊起天來,由他們的問題,折射到自己的思想。

上月中,《相愛相親》在台北上映了,那是張艾嘉導演的最新作品。

這部電影讓我想到一件事,這幾天,在《聊齋》的排練室裡,都在談什麼是「設定」。生活中,為了各種需求而作的「設定」是愈來愈多,依賴科技代替人手、人腦去做的事情亦愈來愈普遍。

甚至情感。

人應該像機器,按照設計被操作?

例如,有了專為個人服務的「設定」,我們就恍如量身訂造了理想的私人助理,抑或朋友,抑或知己,抑或情人,抑或至愛?

而這一切,不外都來自「設定」背後的數據蒐集、歸納、分析,然後變成控制,最後,「生活」就是只有一條管道提供的所有「選擇」,沒有人再要懂得適應什麼,因為,「設定」之中,當出現不能面對、不想面對的人或事,最快捷的解決方式,是按下「刪除」。

消失吧,痛苦、疑惑、困惑、鬱悶,和所有令我覺得無力的問題。

是不是也因為這個原因,以前說的人格、人品,現在都改名換姓,叫「人設」?人,就應該像機器,按照設計被操作。

所以,《相愛相親》裡的世界便顯得有趣:每個角色都有不能逃避的狀況,角色與角色之間都有可能或不能解決的矛盾。個人的盲點,彼此的誤區,加上環境的瞬息萬變,呈現因位置不同、立場不同所造成的,人與人、心與心的失聯。

現實中,也許就放棄對話了,但電影裡卻鍥而不捨。故此,它對有些人來說並不絕對真實,然而,它所反映的真,是創作者以信念所看見,以至覺得不懼勞心勞力也要讓它繼續存在的真:人的情感關係,除通過欣賞他人的強項,也要包含了解他人的弱項才能建立。過程中,困難就是酵素,不然不會有那兩句老話,路遙知馬力,患難見真情。

遙與力,難與真,都是問號,都是考驗。

「設定」的存在,正是為了否定未知,排除變數。當一個人說了算,就不愁出現兩個人面紅耳赤。而且,若是一個人沒了法子或舉棋不定,何不按下「設定」的鈕,它有你想聽的「答案」 。

好的作品,都能令觀者自省

將來,人還需要「聊天」嗎?還是,被個人喜惡形成的數據網舒適圈包圍得密不透風,個人世界還容得下勃勃生機的溝通嗎?

《相愛相親》銀幕上的人在據理力爭,我漸漸感受到有一種能量傳播到銀幕下,他們誰是誰非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的努力溝通,使看戲的我也投入了當中的情感交流之中,銀幕上的人或許永遠無法清楚表達自己,但他們幫助我開始和自己聊起天來,由他們的問題,折射到自己的思想。

好的作品,都能令觀者自省。好的觀眾,就是分得出自省與自我感覺良好有什麼不同的人。作品與觀眾能不能連上線聊上天,關鍵不會只在一方的好壞。就如愈來愈多人傾向與「設定」互動而不是與人聊天,便是因為空氣中惡意的因子密布如霧霾,於是人人戴上口罩自我保護。

《相愛相親》告訴我,聊天不一定有答案,它的意義有著太多層面,是溝通,是交流,是分享,是傾訴,是聆聽,是觀察,是感受,是思考。片中女兒對母親表示她願意等一個人一輩子,母親聽了不知是笑是悲,惹得女兒反問自己,「一輩子,有多長哦?」

讓我馬上問問Siri去。

 

文字|林奕華 戲劇創作始於1982年,除了舞台,也在其他領域追求啟發與被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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