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信藝術至關重要、劇場能造成改變的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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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戰邊界

重新看懂「看不懂」

倘若我們能欣然擁抱與特瑞爾的作品及藍天相遇的經驗,毋須「懂」它們的意義就可以享受它們的美,為什麼同樣的態度不適用於劇場呢?觀賞演出時,為什麼我們這麼容易受到邏輯或敘事的束縛呢?倘若我們放棄理性上對理解的需求,而單純地沉浸在與作品相遇的奇蹟裡,又會如何?

文字|郭文泰
第328期 / 2020年04月號

倘若我們能欣然擁抱與特瑞爾的作品及藍天相遇的經驗,毋須「懂」它們的意義就可以享受它們的美,為什麼同樣的態度不適用於劇場呢?觀賞演出時,為什麼我們這麼容易受到邏輯或敘事的束縛呢?倘若我們放棄理性上對理解的需求,而單純地沉浸在與作品相遇的奇蹟裡,又會如何?

「看不懂。」當你看完一場實驗性的演出,走出劇場,有多少次看到有人搖著頭,發表了這簡單而略帶輕蔑的三字評論?「看不懂」這句話說得輕巧且易被接受,看似無傷大雅,卻隱藏著危險——這種說法不用周密而嚴謹的評論就貶抑了一場演出。說句簡單的「看不懂」降低了觀者進一步回饋或深入分析的必要性,他們毋須自問看不懂什麼,或是什麼妨礙了他們的理解,甚至是「看懂」這類型的演出意味著什麼。

「看不懂」是因為不「傳統」

「看不懂」同時也強化了傳統「易懂」的戲劇形式跟結構的價值。其言外之意是由於這部戲不符合亞里斯多德所規範的情節、角色、戲劇動作、高潮、解決等標準,而使觀眾看不懂。在這樣的情況下,與其說「看不懂」表達的是觀眾的無法理解,倒不如說它是在批判作品未能遵循為人所知且接受的傳統。「看不懂」隱含著貶義,以及壓抑戲劇實驗的幽微意圖。

對於某些人來說,「看不懂」是誠實地表述了對自我的懷疑,對憑藉自己的能力詮釋或回應一件超出他們經驗範疇的作品缺乏信心。對這些觀眾來說,「看不懂」通常是教育體系的副產品,因為這個體系不斷強調事物僅有一種正確的解釋,只有唯一的意義能夠「被看懂」。

如果「看不懂」是一種畫地自限的回應,那麼比較積極的回應又是什麼呢?

尋找一種不同的意義

欣賞美國藝術家詹姆斯.特瑞爾(James Turrell)的燈光雕塑是個讓人感受到轉化的經驗。特瑞爾的《科林斯運河—鑽石》(現於高雄金馬賓館當代美術館展出)在白色房間的牆面上懸掛著一塊方形的照明玻璃,它折射的色彩逐漸變化,創造出彩色殘像,使得整個房間彷彿有了生命而發生共鳴。這個裝置捨棄了可辨識的形體和物件,純然以即時的色彩、形狀、線條、時間和光影與觀者溝通。看著色彩流動變化而引人入勝的效果,及觀者靜默地坐在藝術品前的長凳上五到十分鐘,彷彿進入了冥想,在在令人驚豔。這樣的藝術品並不傳遞什麼「意義」,它就是意義。

以此類推,當你走到戶外並仰望藍天,很容易迷失在大自然美麗的畫布下,或驚嘆於天空的不可思議。如同《科林斯運河—鑽石》一般,藍天本身並不蘊含任何意義,它不試圖述說某個故事或再現某件事情。它,也僅只是,單純存在著。當然,我們可能會透過天空聯想到過往的經驗(山中健行、躺在福隆蔚藍海岸的岩石上,或是友人溫暖的微笑),但這些聯想只屬於我們自己,是每個人自己創造出了這些連結。

如果就單純地享受與作品的相遇

倘若我們能欣然擁抱與特瑞爾的作品及藍天相遇的經驗,毋須「懂」它們的意義就可以享受它們的美,為什麼同樣的態度不適用於劇場呢?觀賞演出時,為什麼我們這麼容易受到邏輯或敘事的束縛呢?倘若我們放棄理性上對理解的需求,而單純地沉浸在與作品相遇的奇蹟裡,又會如何?

從小,我們就被教育如何分門別類與標記事物,而賦予它們意義。定義與量化萬物的衝動是推動科學進步的重要能力,但與此同時,這種能力也阻礙了我們接受與擁抱存在的詩意奇蹟。

因此,也許下次我們觀賞一個挑戰既定認知的實驗性演出時,可以試著抗拒當下欲脫口而出的回應——那帶著輕蔑的「看不懂」;然後,取而代之的是,輕盈地步入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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