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於2月17日至23日舉辦的第2屆下北澤國際偶戲節(下北沢国際人形劇祭,Shimokitazawa International Puppet Festival),以「技術與魔法,全新的偶戲」為口號,邀請8組付費演出、2組免費演出共襄盛舉,同時來自台灣的飛人集社劇團也參與其中的子節目「第四屆國際偶戲Slam」(International Puppet Slam),與其他13組藝術家同台亮相。
下北澤偶戲節的構想,來自對日本偶戲歷史與現況之間落差的深刻觀察。藝術總監山口遙子在歐洲研究偶戲時得知,日本其實擁有世界上最古老的偶戲理論,在近松左衛門的《難波土產》中一個章節,將偶定義「介於真實與虛假間的存在」,這樣的思想在世界偶戲史中占有重要地位。而文樂作為日本代表性的傳統藝術形式,也長期被視為高度成熟的偶戲表演形式。此外,長野的「飯田偶戲節」每年更聚集超過400個團體,從規模來看,日本的偶戲文化可說相當興盛。
然而在數量與歷史厚度之外,日本偶戲卻缺乏國際視野與當代發展的能量。偶戲往往被歸類為「傳統藝術」或「兒童戲劇」,在現代戲劇中的發展幾乎停滯於1990年代。山口指出,這或許與文樂等傳統形式的影響有關,精緻、複雜、耗時、需要職人般的訓練,讓人誤以為偶戲都是門檻極高、難以進入的藝術形式。尤其製作一個人偶需要大量細節與時間投入,這種「職人化」的印象,無形中阻礙了偶戲的普及與創新。相較之下,在歐洲等地,偶戲往往是種輕盈、低成本、高自由度的創作方式。山口認為,偶戲其實非常簡單,不必有龐大的資源;一個人就能完成導演與演出,甚至不需要正式劇場空間。她認為這種開放性,與近年興起的ZINE(獨立出版)文化有著相似的精神,而這樣的啟發來自她長期參與書展與出版活動的朋友安藤僚子。尤其獨立出版與ZINE文化吸引許多年輕人自發參與,「人人都可以創作」成為一種自然的生態。山口從中受到刺激,認為偶戲也應該如此,不該只屬於傳統體系或專業職人,而是更具自由的創作形式。
藝術節落地於下北澤,其實來自山口個人的生命經驗。童年曾在當地小學就讀,那時參加過The Suzunari劇場(ザ.スズナリ)提供學生「銅板(500日幣)看戲」的活動,為她留下劇場與日常生活緊密相連的深刻印象。抱著嘗試的心情寫信聯絡後,未曾謀面的The Suzunari劇場負責人卻主動邀請見面,進而促成合作關係,還為她介紹許多下北澤的文化據點與空間。因為這層連結,第1屆藝術節舉辦時便獲得在地支持,有些空間甚至提供半價或免費使用,逐漸成為串聯下北澤文化網絡的節點,而非單一場地的活動。
藝術節嘗試以現代戲劇的視角重新介紹偶戲,讓觀眾理解這些創作所處的脈絡與定位。安藤則提出,除了內容本身,還必須重新思考藝術節的氛圍。日本的戲劇節對年輕人逐漸失去吸引力,因此在視覺設計上追求更鮮明、當代、甚至帶有流行文化感的風格,試圖改變既有印象。在節目策劃上,山口也提出對日本劇場氣氛的觀察。日本的成人偶戲多半嚴肅深沉,兒童偶戲則溫柔細膩,但真正具有強烈喜劇感、能讓觀眾開懷大笑的作品並不多見。相較之下,捷克等國的偶戲傳統強調必須讓觀眾笑出聲,才算成功。這種對「娛樂性」與「速度感」的重視,成為下北澤偶戲節以「喜劇」作品為主的策展方向。
下北澤偶戲節不僅是展示作品的平台,更是一場對偶戲可能性的提問。如何在深厚的傳統與當代創作之間找到新的平衡?如何讓偶戲成為人人可參與的表達形式?又如何為日本偶戲注入更開放、國際化且富有幽默感的能量?在這些問題的推動下,藝術節持續發展,也逐步形塑出屬於自己的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