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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Jona Harnischmacher 攝 Circusstad Festival 提供)
四界看表演 Stage Viewer 荷蘭馬戲之城藝術節(2)

一座城市的馬戲實驗——不再只打造童年的回憶

接任藝術總監之前,范戴克本身就是一位擁有25年表演與創作經歷的雜耍藝術家,長期觀察整個馬戲產業的變化。「我從有記憶以來就熱愛馬戲的一切面向。」他說,或許正因如此,他的策展思考並不像許多劇場策展人那樣強調形式分類。「我了解當代馬戲,也了解較傳統的形式。我認為自己可以成為兩者之間的橋梁,它們不應被過度區分。」

《深夜秀》(Jona Harnischmacher 攝 Circusstad Festival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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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與當代共構馬戲光譜

這樣的觀點直接反映在「馬戲之城」的節目結構之中。在許多藝術節裡,傳統馬戲與當代馬戲往往被視為不同陣營,技巧與觀念、娛樂與藝術也常被放在對立面;然而在馬戲之城,這些界線始終保持開放。

觀眾可以在同一個藝術節裡,看見以黑白默片為靈感、融合現場音樂與小丑演出的《自由》(Free);也能在夜晚走進成人限定的《深夜秀》(Late Night at the Opticum),集結魔術、肢體喜劇、偶戲與荒謬表演,將馬戲重新帶回酒館文化的傳統。加拿大窺視者(People Watching)的《裝死》(Play Dead)尋找當代馬戲的敘事可能,透過表演者細膩的角色情感與肢體語言,描繪人性的脆弱與親密;澳洲引力神話(Gravity & Other Myths) 的《鏡子》(The Mirror)則透過人體堆疊、拋接、即時影像與現場音樂,打造極具震撼力的視覺奇觀。

在范戴克眼中,這些形式並不相互衝突,而是共同構成馬戲完整的光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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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死》(Jona Harnischmacher 攝 Circusstad Festival 提供)

在原有基礎上擴大觀眾群

范戴克上任推動的最大改變之一,是積極擴大成人觀眾比例。「在建立馬戲作為一種藝術形式的過程中,我認為非常重要的一點,是讓觀眾理解:馬戲並不只是給小孩看的。」他並未放棄家庭觀眾,而是在原有基礎上擴大藝術節的客群。

例如,英國藝術家蘿拉.墨菲(Laura Murphy)的《當她成為奇觀》(A Spectacle of Herself),就是聚焦個人生命經驗與社會議題的作品。她從自身作為酷兒與神經多樣性者(編按)的經驗出發,結合空中馬戲、語言、影像與字幕,探討心理健康、身體與身分認同。

《當她成為奇觀》(Jona Harnischmacher 攝 Circusstad Festival 提供)

另一方面,《平凡之外》(Buitengewoon)進一步擴張了馬戲的邊界。這項由馬戲藝術家與心智障礙表演者共同創作的計畫,透過15次排練探索信任、合作與彼此扶持,觀眾看見的不是完成品,而是一段共同創作歷程的公開分享,讓差異成為創造力而非限制。

「有些藝術家正在尋找新的方法,去講述個人故事,或處理社會議題。」范戴克認為 ,這類作品展現了馬戲不只是逃避現實的娛樂形式,而是作為個人敘事的可能媒介,「當它被正確完成時,同樣能夠產生極其強烈的情感力量。」

這項策略顯然獲得成果。根據藝術節統計指出,近年年輕成人,特別是30歲以下的觀眾持續增加,這正是范戴克最希望看見的轉變。從親子家庭到專業人士,從第一次進劇場的觀眾到熟悉當代藝術的觀眾,每個人都能在馬戲之城找到屬於自己的馬戲類型。

《差異》(Benedikt Loeffler 攝 Circusstad Festival 提供)

技巧與觀念之間的平衡

談到當代馬戲發展,范戴克經常提到一個關鍵字:技藝性(Virtuosity)。

面對近年愈來愈多敘事導向與概念導向的創作,他並不認為技巧的重要性正在消失。「一部作品必須扎根於馬戲,而且作品本身必須夠強。至於技藝性占多大比例,每一次都不一樣。重點是找到合適的平衡。」

《空轉人生》(Jona Harnischmacher 攝 Circusstad Festival 提供)

今年有兩部試圖在技巧與概念上找到平衡的作品:《差異》(In Difference)讓兩位大環藝術家透過截然不同的身體語言與性格,在旋轉之中探索差異、信任與合作。《空轉人生》(The Idle Hour)則以一座真人大小的倉鼠滾輪,在無止盡的奔跑中隱喻現代人的生存處境,結合身體與裝置引發觀眾對生活節奏與幸福追尋的反思。

「Take Care:照護論壇」現場。(Jona Harnischmacher 攝 Circusstad Festival 提供)

節目之外更重要的是生態

今年,馬戲之城與歐洲專業馬戲學校聯盟(FEDEC)及 Codarts 共同舉辦的「Take Care:照護論壇」(Take Care  Conference),聚焦馬戲學生的心理健康與身心照護議題。長期以來,馬戲總與突破極限、挑戰身體邊界等形象緊密相連,然而在今日歐洲產業中,如何照顧創作者的身心健康,正逐漸成為重要課題。范戴克希望透過論壇與藝術家交流,提高整個產業對這些問題的意識,並進一步改變表演機構與藝術家的合作方式。

這樣的思考,其實也回應了馬戲之城的本質:它從來不只是一場藝術節,而是一個持續參與產業發展、人才培育與國際交流的節點。15年前,它試圖解決的是畢業生沒有工作的問題;15年後,它開始思考的,已經是創作者如何被支持、產業如何更健康,以及整個馬戲生態如何永續發展。

編按:神經多樣性(neurodiversity)一詞用於描述人類心智的多樣性,如同生物多樣性(Biodiversity)用於描述生物種類的多樣性。提出「神經多樣性」的倡議者認為自閉特質不應被視為一種疾病,而是另一種大腦運作的方式:具自閉特質人士以不同的方式感知外在環境、處理接收到的訊息,然後再以不同的觀點回應周遭環境。有些具自閉特質者有驚人的記憶力,可能源自於大腦神經處理及儲存訊息的方式不同。神經多樣性的概念擴及多種與神經發展相關的族群,包括:過動及注意力不足、妥瑞氏症、發展性語言障礙、發展性動作障礙、學習障礙(閱讀、書寫、計算)等。(參考台灣神經多樣性支持協會官網

〈荷蘭馬戲之城藝術節(1)一座城市的馬戲實驗——不甘於熱鬧的嘉年華〉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2026/08/03 ~ 2026/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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