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评论 Review | 戏剧

抛掷垃圾的弧线

《倒垃圾》在编导处理上做了不少细腻安排,看似「芭乐」却会让人会心一笑。 (张震洲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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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垃圾》虽在娱乐间提炼出生活况味,也有抚慰人心的企图与张力;却在含糊的演唱歌词、僵硬的舞动肢体与过多的歌曲编排间,被看似流畅却又过於猛力而感到压力重重的叙事节奏推著走,因而错失了原本抛掷垃圾时可以拥有的更美丽的弧线。

全民大剧团《倒垃圾》

6/19 台北 水源剧场

说到「倒垃圾」,我们耳边会先想/响起一段钢琴旋律,是垃圾车沿路播放的声音,而不是固定的时间或地点(毕竟垃圾的定点清运也随著地方、政策改变)。全民大剧团便运用这样的印象,从台湾垃圾车常使用的其中一段乐曲《给爱丽丝》Für Elise――另一为《少女的祈祷》A Maiden's Prayer,在南台湾似乎更常见这首――触发,将作曲者贝多芬化真实还诸虚拟,成为APP里的数位人物,去连动人物与触发事件,带出爱情、亲情、成长等不同叙事主题,构成《倒垃圾》这个音乐剧作品。进一步地,「倒垃圾」不只是实际的抛掷动作,也延伸出抽象的、饱含寓意的不同意象与状态,如有段歌词是打算把「歹命」像垃圾一样丢进垃圾车(然后被运走),并配合了贴近於流行歌曲的音乐呈现与演唱风格,在日常与通俗的创作手法里寻找抛掷的弧线。

分别的亮光.垫实情感厚度的叙事主题

《倒垃圾》的故事起点是刚分手的女孩蕾蕾(夏宇童饰)不经意启动APP,然后呼唤出这个取样自音乐大师的爱情导师贝多芬(倪安东饰),进而在两栋即将都更的老房里,切出两条情节线――一是敬豪(王镜冠饰)与敬文(凯尔饰)这对兄弟,另一则是独居的应老师(她也是剧中多数人物的老师,由高慧君饰)――他们的人物关系彼此牵连,剧情也相互交错、连结,情节分量与故事重量都相对均分与互补。

我格外动容於敬豪与敬文从冷战、冲突到和解的处理,除透过童年的超人涂鸦、两人酒后吐情等情节推叠情感外,编导也拉扯出世俗眼光如何界定「成功」与「失败」等价值观(藉两人的职业类别、成长经历等),而这样的观念又如何深植然后让亲情变质。同样的概念,也通过应老师对自己女儿的期许与失落,以及亲如女儿的学生雪莉(赖盈萤饰)的自我认同,呈现对应甚至是反省与转念。於是,《倒垃圾》提炼了日常种种,投射出人的不同课题,并垫实情感厚度。

不可否认地,《倒垃圾》在编导处理上做了不少细腻安排,看似「芭乐」却会让人会心一笑。像是其中一幕,蕾蕾与敬文不小心错喝对方的咖啡,如触电般启动爱情;或是,藉物品放入移出搬家纸箱,暗示他们对过去的某种眷恋与不解——这些都是全剧处处点起的小亮点。

黏合的模糊.猛力推动的叙事节奏

但,当这些情节串在一起时,却透露作品结构并不紧密,有太多缝隙缺乏有效的前因后果去填补,多半空浮在一种理所当然的认知里;反而花了些篇幅去处理有些多余且琐碎的情节,像是敬文与前妻(刘朴饰)、蕾蕾与前男友(吕绍齐饰)的争执——这些剧情多已在对话交代,演出似乎只为带出新进/预备演员。同时,我始终认为蕾蕾与贝多芬理应可以触发或接合多数情节,作为叙事中心,也因处理得过於单薄且作用不明,反而可有可无。

另一方面是「倒垃圾」在不断拓宽情节与意象后,却落入「不上不下」的窘境。一是,整体处理了太多小主题,导致多数都被浅浅带过,甚是可惜,例如作为背景设定之一的「都更」。二是,「倒垃圾」的原始意象反而累赘,逐渐与故事本身脱钩,最后只剩下每个人手上提的那个袋子。整体来说,它们慢慢成为一个又一个的「物件」,被摆放或散落在舞台上与故事里,是点缀装饰,也是肆意叠放。

最后,《倒垃圾》虽在娱乐间提炼出生活况味,也有抚慰人心的企图与张力;却在含糊的演唱、僵硬的肢体与比例不均的歌曲编排间,被看似流畅却又过於猛力而感到压力重重的叙事节奏推著走,因而错失了原本抛掷垃圾时可以拥有的更美丽的弧线。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06/11 至 12/31
《PAR表演艺术》 第331期 / 2020年07月号

《PAR表演艺术》杂志 ? 331期 / 2020年07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