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X50 辈分权力仍旧巩固,世代交替转型速度太慢 |
林人中与傅裕惠
林人中与傅裕惠(杨雅淳 摄)
特别企画 Feature 40难料:中间世代待修学分╱世代对谈

40X50 辈分权力仍旧巩固,世代交替转型速度太慢

一位是即将迈入40岁的艺术家林人中,另一位是50世代、剧场人、媒体人兼评论人的傅裕惠,10多年前,两人曾因林人中策划了一场《汉字寓言:未来系青年观点报告》有了交集。当时,这个集结当时30岁、10位年轻艺术工作者的独角戏演出,被视为青年世代集体替自己发声的作品。傅裕惠也在当时处理过跨世代及新世代培养现况系列报导探讨。光阴荏苒,编辑室邀来两位对谈,用回看且映照当代的方式,谈谈他们对40世代的观察,及了解世代交替在剧场圈是否仍是个难解的题?

文字|董柏廷、杨雅淳
第338期 / 2021年03月号

一位是即将迈入40岁的艺术家林人中,另一位是50世代、剧场人、媒体人兼评论人的傅裕惠,10多年前,两人曾因林人中策划了一场《汉字寓言:未来系青年观点报告》有了交集。当时,这个集结当时30岁、10位年轻艺术工作者的独角戏演出,被视为青年世代集体替自己发声的作品。傅裕惠也在当时处理过跨世代及新世代培养现况系列报导探讨。光阴荏苒,编辑室邀来两位对谈,用回看且映照当代的方式,谈谈他们对40世代的观察,及了解世代交替在剧场圈是否仍是个难解的题?

自己的世代由自己来定义

编辑室(以下简称「编」):想先请林人中回忆当时策划《汉字寓言》的想法及动机?也想请傅裕惠从媒体工作者、评论人的角度回顾当时的世代焦虑?这场策划后来是否掀起了什么涟漪?

林人中(以下简称「林」):2007年,我23岁,一边读研究所一边在剧场打杂,台湾当时还没有这么多的展演平台或补助资源。那时剧场界活跃的中生代导演们有吕柏伸、鸿鸿、符宏征等人。那时林怀民抛出提问「下一辈可被期待的创作者在哪里?」,业界开始有了明显讨论的声音。

当年有一种很明显的世代感。我意识到世代(generation)或社会团体(social group)的话语权不该由上一代建构,应该是由「我们」自己来写、来讨论、来做,才在2007年构思、2008年有意识地找同辈人——被界定为草莓族的七年级生,推出《汉字寓言》。「年级生」也是当年社会流行的简化标签。

傅裕惠(以下简称「傅」):跟你同世代的人听到你要做这个应该都是:耶!(欢呼状)

林:对呀,那时认识的人虽不多,但我是行动力很强的双子,很爱动员大家一起做事。那时候我没什么跨领域概念,但有意识将音乐、戏剧、舞蹈等类别的东西都放一起,譬如音乐有王榆钧跟黄思农、舞蹈有董怡芬跟周书毅、另外还有戏剧类,像魏隽展、施名帅、周姮吟、谢俊慧等,有了这样一个框架后,就开始想要找出这一个世代的论述,看这世代关心什么。日本的年度汉字选拔风潮刚好吹到台湾,我也就沿用了概念,让他们每人提出一个年度汉字的视角建构作品,让演员各自发展成单人表演,用一种社会学的方式谈当代议题,如教育、性别等,卢鼻屎当时就把北京奥运的谈进去,讲中台关系与身分问题。

傅:你刚刚就直接说中台关系吗?好有魄力!

林:怎么了吗?不能揭露自己政治立场吗?哈哈哈。

傅:没有、没有。光从这一点看,就可看出我们之间世代的不同了。我们比较关心作品美学,至于意识形态跟主体性的坚持并不会那么强烈。听到你们年轻世代可以这样脱口而出,有点惊奇。

林:《汉字寓言》发生的时间点,碰巧与国艺会推出的「新人新视野」专案计划相近,因此被评论者拿来当为例子对照,同样都是聚焦在年轻人身上,但一个是官方单位,一个是off(野外的)民间自办,而且还办得吓吓叫。

傅:我翻了一下年表,发现2008年真的很有趣,那时我们这个世代也在想「新生代在哪里?」,因此2008年有很多跨世代的座谈会。那时我待的《表演艺术》杂志就采访了很多跨世代的表演者们,譬如林怀民、郑宗龙、黄翊等等都是在那几年的前后期,统统凑在一起发生。当年的元月号我们就做了一个专题叫「继续任性的剧场卅世代」谈吕柏伸、符宏征跟王嘉明,发现这些人的态度就与上个世代很不同了,「笃定要做小,没有要做大」。

那时参与《汉字寓言》的表演者们都还不满30岁,整个行动后来还被台新艺术奖提名,我们就发觉:「这些20几岁的小孩有感觉耶!会动脑耶!会自己集合起来发声耶!」

林:《汉字寓言》前与后,思农的再拒剧团创办「公寓联展」;周书毅成立「周先生与舞者们」。两者以不同方式寻找世代、美学、政治的空间论述,同样地,都在回应产业生态的现象或问题,譬如观众在哪里、黑盒子以外的展演方法论等。我想我们这票人很在意生态的演化,如很多年以后,董怡芬成立「身体聚会所」,也是给下一世代舞者聚集的体制外平台。

傅:我对你们这个世代非常乐观,不像我们比较明哲保身或者任性。2001年,魏瑛娟、鸿鸿跟我等人曾共同发起「微小剧场宣言(microtheatre)」,抗议当时文建会「杰出演艺团队征选及奖励计划」的补助资源分配不公,因为被淘汰的都是小剧场,也引发很多「什么是小剧场」的讨论,我们试图切断与 80 年代小剧场的脐带连结。那个微小剧场的理念,并没有被延续下来;即使当时文建会连续2年特别拨款回应我们的需求,但因为对话机制与需求对象连结不够紧密(例如执行活动经费单位并不是小剧场社群),也不够团结,各做各的,我后来发现那真是一个「致命伤」。你那时是有危机意识的吗?

林:我的危机意识较不是我们的声音在哪里,而是我不想要被别人定义。若要谈这个世代是什么样子,应该由我们自己来谈,那是一种话语权力结构,不该由别人定义,因此我想要做一个计划来谈我们到底是谁。

傅:但我们很习惯被定义耶!

林:我觉得是啊,在补助结构里,很多时候用世代的方式讨论,很容易被定位在一起。

傅:台湾的补助结构,真的很容易赋予有话语权的人去定义别人。

林:所以我如今36岁了,会跟20岁的人们说:「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啊。」如果真想要找到属于自己世代的文化样貌、话语跟声音,就应该找一个最适合自己的方式做,不是复制别人的结构,框住自己。但我也发现,他们的问题可能是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意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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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file

傅裕惠

除了持续不定期为国艺会表演艺术评论台、《PAR表演艺术》杂志和各媒体撰写剧评,持续关注台湾剧场生态。曾担任《表演艺术》杂志编辑,现代剧场与歌仔戏资深导演。

林人中

1984 年生于台北,现旅居巴黎,他的展演实践跨足视觉艺术、行为表演及舞蹈的脉络,近年来,更借由独立策展人角色与场馆合作推动亚当计划、Camping Asia,连结亚洲区域社交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