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生命写音乐 一生献给歌仔戏 缅怀戏曲音乐设计刘文亮 |
刘文亮认为音乐设计不只是追求华丽的音色,而要能「隽永」传唱。
刘文亮认为音乐设计不只是追求华丽的音色,而要能「隽永」传唱。(国立台湾戏曲学院 提供)
纪念大师 In Memoriam

用生命写音乐 一生献给歌仔戏 缅怀戏曲音乐设计刘文亮

歌仔戏音乐及编腔设计刘文亮一开始从越剧起步,广泛接触学习,从套腔开始学习编腔技巧,后来转入歌仔戏后场学习文场伴奏,从电视到舞台,从外台到剧场,无役不与。而后甚至脚踏创作及演奏两条路,累积的大型歌仔戏音乐作品超过五十出。为戏服务终不悔的他,因为心肌梗塞突然病逝。他,是用生命在写音乐。

文字|李玉玲
第256期 / 2014年04月号

歌仔戏音乐及编腔设计刘文亮一开始从越剧起步,广泛接触学习,从套腔开始学习编腔技巧,后来转入歌仔戏后场学习文场伴奏,从电视到舞台,从外台到剧场,无役不与。而后甚至脚踏创作及演奏两条路,累积的大型歌仔戏音乐作品超过五十出。为戏服务终不悔的他,因为心肌梗塞突然病逝。他,是用生命在写音乐。

这是一次「洗三温暖」的公演。

心情,在大悲与大喜间摆荡。

幕起,是狐与人春情荡漾的嬉戏笑闹;幕落,饰演狐公子的唐美云瘫坐在台上,痛哭失声。

突然病逝众人震惊不舍

三月九日,唐美云歌仔戏团《狐公子绮谭》在国家剧院最后一场演出,担任编腔设计和乐团主胡的刘文亮,凌晨,因为心肌梗塞突然病逝。前一晚演出结束,唐美云还和刘文亮互道:早点休息,明天见。没想到,这是两人最后的谈话。

「这是演戏以来,最难熬的一次。」剧团、电视两头忙的唐美云,一有空档,想起刘文亮就忍不住泪流:「阿亮,对我不只是工作伙伴,更像亲人,剧团创立十七年,一直是他在旁边支持我对歌仔戏的梦想。」

斯人已杳的不舍,也在刘文亮任教的国立台湾戏曲学院歌仔戏学系弥漫著,同学折纸鹤、莲花、衣服……一位学生在纸鹤上写下对阿亮主任的话:「我的音准会继续加强……」,歌仔戏学系助理教授王丽嘉说,孩子们知道阿亮主任再也没办法陪他们吊嗓,好像一夕间长大了,练功的态度都不一样。

办公室和刘文亮面对面而坐的歌仔戏青年演员林芳仪说:「阿亮老师的离去,宣告歌仔戏一个世代的结束。」台湾歌仔戏班制作人刘南芳更直言,过去,只有年长者才被称为国宝,刘文亮才五十二岁,但戏曲界失去的是「国宝」级人才。

以越剧起步  一生献给歌仔戏

一九九五年,台湾歌仔戏班在「海峡两岸歌仔戏实验剧展」推出创团作《李娃传》,刘文亮参与文场伴奏,开始与刘南芳长期的合作。「一九九○年代前后,是歌仔戏迈入剧场走向精致的转型期,我们都是那个年代进入歌仔戏界的,阿亮并非科班出身,却是演奏、创作兼具的全才型艺术家,全是靠著自己摸索,长期与老艺人、戏班合作,辛苦地『跑江湖』累积经验。」刘南芳说。

刘文亮戏曲的起步不是歌仔而是越剧,还在中国海专就读时就加入再兴青年越剧团。再兴创办人周弥弥回忆,当年,她在郑思森「越剧应走向国乐化」建议下,找来中国海专国乐社同学担任伴奏,「刘文亮是个用心的孩子,不多话,总是闷著头做。」两岸开放交流后,周弥弥请来上海越剧院琴师陈新章、鼓师戴顺长来台,刘文亮不只学演奏,还从套腔开始学习编腔技巧,负责剧团翻谱的工作,学到连没有剧本的「路头戏」都能伴奏,还会制作乐器。周弥弥不舍说:「早年,物质条件虽然不好,但这批孩子认真的态度,让人看到戏曲的远景。」

一九九一年,刘文亮参加河洛歌子戏剧团开办的「歌仔戏后场研习班」,学习文场伴奏,开始歌仔戏伴奏生涯,杨丽花、叶青、黄香莲、明华园、河洛、唐美云、春美、台湾歌仔戏班、尚和……从电视到舞台,从外台到剧场,无役不与。一九九六年,他为洪秀玉歌剧团《比文招亲》担任音乐设计,则是第一出歌仔戏音乐编创作品,自此,脚踏创作及演奏两条路,累积的大型歌仔戏音乐作品超过五十出。

为戏服务终不悔

虽然是戏曲中生代一哥级人物,刘文亮却没有「唯我独尊」的艺术家姿态,谦虚、温厚、随和,是圈内人对他的印象。编剧施如芳形容,刘文亮的音乐就和他的人一样:「温和舒软,不端架子。」刘文亮曾说,台湾的戏曲表演是以演员为中心,作为编腔及音乐设计,不能只想到自己,而要「为戏服务」。

「十多年前,我和阿亮随河洛到美国演出,一个寒冷的冬夜,我们看完百老汇音乐剧,瑟缩在街头聊天,我意气风发说:『百老汇能,歌仔戏为什么不能?』阿亮告诉我:『要花很多钱!台湾的市场不够大。』我不服输:『以后有能力我一定要做!』」唐美云回忆。

「创团后,阿亮陪著我一路跌跌撞撞。我想做音乐性更强的歌仔戏,我想与管弦乐合作,我想摆脱忠孝节义的传统题材搞黑色喜剧……只要我有想法,阿亮就会在音乐设计上帮我完成梦想。」

唐美云说,要把传统曲调赋新貌,说来容易,做来难。如果是偷懒的编腔,套用传统曲牌即可,刘文亮总会根据演员特性、故事情节、人物,写出不同的音乐线条:《错魂记》结合南管,《仁者无仇》有波斯风格的歌仔调,《无情游》则降低传统锣鼓的比例,以音乐剧的形式实验。唐美云喜欢「代七字」调,刘文亮就为她量身打造「唐.代七字」。

施如芳则表示,刘文亮是「传统的守望者」。面对戏路多变的她,两人在编剧和音乐上虽有所「攻防」,却激发出意想不到的化学变化,写出来的曲调特别动人。

音乐精准表现戏剧张力

「阿亮老师是用生命在写音乐。」刘文亮过世头几天,林芳仪踏进校门举步维艰,因为,再也听不到刘文亮坐在对桌哼哼唱唱写曲。「阿亮老师的音乐总能精准表现出戏剧的张力。」林芳仪参与《燕歌行》演出,曹丕与曹植兄弟相煎的《七步诗》段落,一听到音乐,整个心都揪了起来。施如芳也说,刘文亮写曲总是不断咀嚼,自己唱顺了,才会让演员排练,作为演员是很幸福的。

合作过三代乐师的刘南芳认为,刘文亮是最有「歌仔味」的音乐设计。他和老艺人、乐师有过太丰富的合作经验,谱写新调是经过消化后的创新,听觉上总能与传统顺畅地衔接。二○○三年《百里名医》开始,刘文亮为台湾歌仔戏班担任音乐设计,后来刘南芳致力「福音歌仔戏」推广,「阿亮的音乐,走进剧场,可以很安静;到了外台,又能表现出节奏感强烈的激情。」「戏曲界笑称我们是『三刘剧团』(刘南芳编剧、刘光桐导演、刘文亮音乐设计),那段美好的光阴,只能追忆。」

唐美云说,阿亮是个不会藏私的人,在业界、在学校,总是不遗余力提携后辈,两人还商量要为歌仔戏学子设奖学金。做《黄虎印》时,刘文亮建议:让年轻一代的姬禹丞试一试。「那一个月,我写好一段音乐就传给老师,老师修改后再连夜回传给我。」姬禹丞表示,那是初试啼声「恐怖」的一个月,现在他才明白:阿亮老师是有计划训练他。

「剧团巡演时,我和阿亮老师常睡同一间,两人天南地北聊歌仔戏、聊贝多芬,聊到痛哭流涕……」姬禹丞回忆,阿亮老师常说,音乐设计不只是追求华丽的音色,而要能「隽永」传唱。

提携学生用心至深

「技职体系的学校,需要的不只是『名师』,而是『明师』。」台湾戏曲学院副校长蔡欣欣说,刘文亮带领青年学子不只用爱心,也有策略,循序渐进为学生打好基础,还以他与业界的良好关系热心引介,让学生被看见。「阿亮老师爱歌仔戏,爱学生,就是忘了爱自己。」王丽嘉也不舍表示。

三月廿九日刘文亮告别式,戏曲学院以刘文亮生前为学校接受马偕医院委托谱写的歌仔戏《大涌来拍岸—台湾子婿.马偕》选段,送他们最爱的阿亮主任最后一程,戏里唱著:「我的青春拢献给你,我一生的欢喜拢在这,在云雾中我看见山岭,从缝隙内观望美丽的山坪,我心无甘割离的台湾啊!我的一生拢献给你。」

一生都献给歌仔戏的刘文亮走了,但唐美云期盼,刘文亮会乘愿再来,继续守护他最热爱的歌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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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亮

一九六二年生,中国海事专科学校轮机科毕业。台湾戏曲界著名乐师、编腔、音乐设计,与柯铭峰、周以谦、陈孟亮并称中生代「四大天王」。国立台湾戏曲学院歌仔戏学系主任。

少年时对古典音乐、爵士乐、国乐产生广泛兴趣,中学开始学习小提琴、中国笛,就读中国海专加入国乐社,学习胡琴、三弦、大提琴等乐器,并任指挥;自学钻研交响乐总谱、和声学、对位法。

一九八○年参加再兴青年越剧团,伴奏之外,负责编曲、配器,并参与京剧、黄梅戏等剧种演出;一九九一年参加河洛歌子戏剧团「歌仔戏后场研习班」,开始歌仔戏伴奏;一九九六年为洪秀玉歌剧团《比文招亲》担任音乐设计,开启编腔与音乐设计工作,为杨丽花、河洛、唐美云、尚和、春美、台湾歌仔戏班等团谱写音乐。

长期与老艺人合作的因缘,刘文亮搜集整理近两百首传统曲调,编辑成「歌仔戏曲调选集」,虽未正式出版,但以影印方式在两岸戏曲界广为流传。

二○○九年,与厦门歌仔戏团作曲江松民、朱伟捷合作《蝴蝶之恋》,获中国戏剧节优秀音乐奖、中国文化部第十三届文华奖音乐创作(作曲)奖等奖项。

影视配乐作品:《一只鸟仔哮啾啾》、《边缘少年八家将》等;有声出版品:《玉楼声漱》Ⅰ~Ⅲ集等。

二○一四年三月九日因心肌梗塞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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