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直播,创作者这么说 许哲彬:我感兴趣的是直播背后的集体心理状态 |
许哲彬正在现场直播
许哲彬正在现场直播(许哲彬 提供)
专题

关于直播,创作者这么说 许哲彬:我感兴趣的是直播背后的集体心理状态

新科技总是炫目,许哲彬也指出了运用上的危险:「大家对直播这件事很熟悉,所以一旦用到剧场,观众会先入为主以为你就是要嘲讽某件事,笑一笑之后呢?」他认为,直播科技呈现当代「人人想被注意」的焦虑,「直播背后的那种集体心理状态是我感兴趣的,但如果没有把这件事想透,贸然用到剧场里,就只会流于一种表面的技术而已。」

文字|姚珊珊、许哲彬
第287期 / 2016年11月号

新科技总是炫目,许哲彬也指出了运用上的危险:「大家对直播这件事很熟悉,所以一旦用到剧场,观众会先入为主以为你就是要嘲讽某件事,笑一笑之后呢?」他认为,直播科技呈现当代「人人想被注意」的焦虑,「直播背后的那种集体心理状态是我感兴趣的,但如果没有把这件事想透,贸然用到剧场里,就只会流于一种表面的技术而已。」

「哈啰!哈啰!哈啰!」网美们的直播要不断地哈啰,要不断地拨头发,不断瞪著眼睛盯著小萤幕里的网民回应,画面像是跳针一样重复一样的事。剧场导演许哲彬说:「我们在镜头前的各种无聊、不知所措都在这里被放大了。」他今年三月的《刺杀!团团圆圆之通往权力之路》也置入一段类直播的剧情,猫熊以网路直播杀了动物园管理员……身处在高科技的漩涡里,剧场自不能置身事外。

直播  让剧场不只「在」剧场

这场戏以live camera呈现,曾在演出时发生当机,许哲彬原本十分挫折,「怎知观众竟然以为是设计的一环……也许,当观众进了剧场就很容易相信所有的事都是真的。」这出戏运用了直播的影像,现场却发现因技术问题几乎会和演员的演出有一秒的延迟秒差,「没想到反而有一种意外的效果,这是传统剧场做不到的效果。」一种既是此时,又不是此时的时空感。

这种技术上的「掉漆感」竟也成了这项科技的特色,「我常看唐立淇的星座直播,但看到后来,我觉得那已经不是直播了,什么都set好,没有出错,感觉更像节目了。」那种出乎意料外的出错、当机成了这项科技的特色,反过来说,这也反映了集体对新科技与人性的不安。

许哲彬另一出戏是演员带著go pro的摄影镜头,从剧场走出,然后将go pro的影像投射到墙上,演员走在街上,搭车,和司机对话,唱歌,全都一一如实投射在墙上……

演员配了俗艳的流行音乐像是一支MV(音乐录影带)四处游走,最后歌播完了,画面中止了。演员呢?突然从舞台后方出现。原来,这是一场预录的「伪直播」。

直播技术在西方更进一步在剧场里得到运用,有四位舞者合作一出舞剧,从一开始的编舞到最后的作品呈现,全在四个不同的地方完成。编舞时以视讯沟通,演出时则在一处博物馆放了四面萤幕,每一个萤幕是一个舞者在当地的镜头前跳舞,一个舞蹈动作结束时,由另一个萤幕上的舞者接手。

现实生活、剧场与直播  并陈冲撞出荒谬感

「剧场里观众与演员同享一个空间的概念被打破了,剧场的『此时此地』特色被挑战。」许哲彬认为,这是直播带来最大的冲击。如果在没有预算和科技限制下,你会想做怎样的剧场表演?「我想找世界各地十几个不同城市的人,各自坐在萤幕前共同做同一件事,然后把这些人的影像同步播出。」一起做什么事?比如,一起看A片。

然而,直播的世界不是只有网美这种可能性而己。日前,半岛电视台直播中东现场的战事,出乎意料,直播的长镜头什么事也没发生,原以为是激昂的战争片没想到却是侯孝贤的长镜头。许哲彬仔细看了这场直播,于是有了这个讽刺的结论:「这是当代艺术吧!哈哈。」

他解释,我们在各种媒体文类里经验战争,认为的战争是枪林弹雨血肉模糊,殊不知直播里的战争却是:「我看到画面角落只有两台车经过,等好久,只有天边有点点飞弹的火光,不特别提醒的话,你会以为是一个风景镜头。」

于是,许哲彬突发奇想,想做一出戏,剧情可能是一个家常的家庭故事,或是两个人在咖啡馆的闲聊,然后将战争直播投影在舞台后方,「观众一开始可能只是以为是普通的风景影像……到最后画面出现战争火光,观众才会知道原来是战争。」

现实生活的真实、剧场的真实、与直播揭露的真实,同时在舞台上并陈,三者相互冲撞出荒谬感。

探索直播背后心理  不想只「用」这个技术

曾有西方剧评认为,未来科技的直播技术将可能是剧场发展的重要方向之一,许哲彬认为:「现在最显而易见的影响是演员将自己的影像投射出来,每个表演的细节都被放大了,影像上的表演和剧场的表演是不同的,演员要在表演上调配,何时要用影像式的表演,何时要用剧场式的表演。」

新科技总是炫目,许哲彬也指出了运用上的危险:「大家对直播这件事很熟悉,所以一旦用到剧场,观众会先入为主以为你就是要嘲讽某件事,笑一笑之后呢?」他认为,直播科技呈现当代「人人想被注意」的焦虑,「直播背后的那种集体心理状态是我感兴趣的,但如果没有把这件事想透,贸然用到剧场里,就只会流于一种表面的技术而已。」

也许我们还走得不够远,总是被眼前喧嚣的景象所迷惑。「就像当初灯光问世时,世人觉得很惊奇,但真正灯光被大量运用是社会已不再为灯光这个发明感到惊讶的时代。」许哲彬说:「只有这个技术不再让人惊讶的时候,也许才是它真正能发挥最大潜能的时候。」我们为直播新科技感到兴奋、挫折或是期待,但这项科技的影响,也许此时此刻的我们永远都是想得太多,也想得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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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许哲彬

一九八五年生的台南人,现居台北。英国皇家中央演讲戏剧学院剧场创作硕士,现为四把椅子剧团艺术总监,从事剧场、影视与文字相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