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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景与意境

然而,亦恰恰是把道具与陈设的「展览性」放大提高到超越戏剧需要的比例,布景便由空间变成景观,甚至奇观,目的已经不是服务剧情,却是化身某种展览物,旨在满足欲望投射。它的「假」,在于设计的巨细无遗没有发挥应有或更大的想像力,而只有让空间在观众啧啧称奇的赞叹中,扮演了唯肖唯妙的玩具屋。

文字|林奕华
第287期 / 2016年11月号

然而,亦恰恰是把道具与陈设的「展览性」放大提高到超越戏剧需要的比例,布景便由空间变成景观,甚至奇观,目的已经不是服务剧情,却是化身某种展览物,旨在满足欲望投射。它的「假」,在于设计的巨细无遗没有发挥应有或更大的想像力,而只有让空间在观众啧啧称奇的赞叹中,扮演了唯肖唯妙的玩具屋。

舞台上的「布景」,对于不同导演,可以是天差地别的时间感与空间感。

我不是一个相信「实景」的导演,我也不取信「抽象」,因为当「实」与「虚」各为其主(题),其实是殊途同归。「抽象」,有时候只是在形象上达到了「不是写实」的目的,有些抽象的象征物,例如,指涉性相当明显的「隐喻」所提供的想像空间,原来不会比为了服务剧情而存在的客厅、饭厅、咖啡厅大上多少。舞台上看上去很有气质或气势的「雕塑」,也因为太好看了,它便由空间变成地标,供人参观(以致景仰),而不是把环境融化在空气里。

过度的真实  反变舞台「奇观」

虽然,「实景」有时也有著相同状况。上述问题是求「虚」反落得实在,下面的则是求「真」反落得虚假。在一堂大可用「复刻」形容的布景里,设计师用了大量精神心思还原一个环境的每个细节,如果它是书店,观众便看见它是一家「真」的书店,务求应有尽有,琳琅满目。理论上,这样高的像真度,怎样也不会与「假」沾得上边,然而,亦恰恰是把道具与陈设的「展览性」放大提高到超越戏剧需要的比例,布景便由空间变成景观,甚至奇观,目的已经不是服务剧情,却是化身某种展览物,旨在满足欲望投射。它的「假」,在于设计的巨细无遗没有发挥应有或更大的想像力,而只有让空间在观众啧啧称奇的赞叹中,扮演了唯肖唯妙的玩具屋。

写实主义戏剧在舞台上呈现的「真实」空间,很多时候的确存在什么是自然(naturalistic)和什么是「逼真」(realistic)的一线之差。最近我看英国舞台设计师克里斯蒂(Bunny Christie)在英国国家剧院拍摄的短片中介绍她给莎剧《错中错》The Comedy of Errors创作的布景时,便有类似疑问。导演的构想,是要把冯京马凉的主题,放进现代伦敦苏活区曲折又狭窄的后巷世界中呈现,好让角色走了进去如入迷宫。克里斯蒂于是设计出两幢楼高两层的房子,外表「八面玲珑」(各式商店),内中「包藏祸心」(把两幢房子像一本书般打开,内里是可供上下和追逐的后楼梯),再把它们放在旋转舞台上。一时间,热闹缤纷的错摸场面,便能藉这四通八达的百阵图活现台上,这时候的舞台设计师,对于乐在其中的观众来说,也是魔术师。

布景的重点  在于让意境说话

但为什么我不觉得这堂设计有施展到我心目中的魔法?

原因就是,看上去再怎样宏伟壮观,这堂布景也只是在模仿上交出了专业的高分数。但是,真要说到「有趣」与否,它的「逼真」,偏使它更像「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各种使人走失于大城小巷之中的「魔法」,用上一次便失效一次,故此,任旋转舞台随剧情怎样起舞,演员在当中的追逐有多卖力,被看见的,除了重复,还是重复。

这使我想起另一出英国国家剧院的出品《天窗》Skylight。全剧的场景,只有女主角在远离伦敦市中心的贫民区公共屋宇的住所,但我喜欢舞台设计师给了观众这个布景以外的情感空间:对面的「万户千家」。当连电暖炉的电费主女角都可省则省,前男友的儿子在一个冬日破晓送来热腾腾的英式早餐,又重新燃起她那渐渐熄灭的斗志。就在我们有感于这一幕的人情冷暖,现实已静悄悄随对面住户一盏盏亮起来的灯火照进我们的心里:早上的六、七时,有多少像她那样的人,又要起来为生活,或为理想开始「新的一天」?

那一刻,布景的重点不是功能性的存在,却是能让情感升华,让意境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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