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制造业、还是艺文产业? 台湾动画电影的美丽与哀愁 |
D动画《桃蛙源记》更名为《青蛙总动员》,于2016年「反攻大陆」创下千万人民币票房。
D动画《桃蛙源记》更名为《青蛙总动员》,于2016年「反攻大陆」创下千万人民币票房。(杨仁贤 提供)
专题 动画电影 如何风起?

是制造业、还是艺文产业? 台湾动画电影的美丽与哀愁

台湾曾是全世界最大的动画代工地,迪士尼的最大的外包公司,技术能力不在话下,但在动画创作上,却一直少见出色作品,从金马奖「最佳动画长片」奖项的屡屡入围从缺,可见一斑。问题出在哪里?台湾大专院校的动画科系每年栽培出四、五千名的毕业生,对产业又有何影响?自由开放、资本竞争的市场中,动画产业的未来又在哪里?

文字|田国平、杨仁贤
第289期 / 2017年01月号

台湾曾是全世界最大的动画代工地,迪士尼的最大的外包公司,技术能力不在话下,但在动画创作上,却一直少见出色作品,从金马奖「最佳动画长片」奖项的屡屡入围从缺,可见一斑。问题出在哪里?台湾大专院校的动画科系每年栽培出四、五千名的毕业生,对产业又有何影响?自由开放、资本竞争的市场中,动画产业的未来又在哪里?

金马奖的「最佳动画长片」奖项,于一九九四年第卅一届开始从「最佳卡通片」正名而来,到现在第五十三届历经廿二年,竟然有十三届是入围从缺,也就是完全没有作品能够入围。廿二年来只有八部作品获奖,而其中有五年是只有一部片入围就获奖,扣掉香港动画作品《麦兜》系列三部获奖,廿二年间一共只有五部国产动画获奖。从二○○五年《红孩儿:决战火燄山》获奖后,二○○六到二○一四年连续九年的动画长片一直呈现入围从缺的状况。

台湾动画的发展舞台  在学校?在影展?在院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一九八○年代,台湾曾是全世界最大的动画代工地,迪士尼的最大的外包公司,近年来国家政策也从OEM(委托制造Original Equipment Manufacturer)导向OBM(自有品牌生产 Original Brand Manufacturer),动画电影老少咸宜,就如同儿童剧一般,卖给一整个家庭的票,再差都有基本盘,但参见近十年台湾动画电影台北市票房的统计如下表,即使台湾电影经过二○○八年《海角七号》五忆三千万的复兴之役,动画仍每况愈下。

而金马奖的现象,也只是反映出了动画产业的潜在问题,同时也是根本的问题。

 

上映时间

名称

台北票房

导演

动画制作

2005/8/5

《红孩儿:决战火焰山》

538万

王童

宏广

2007/7/27

《海之传说—妈祖》

106万

林世仁

中华卡通

2010/3/5

《靠岸》

67万

张荣贵

春水堂

2010/5/7

《鉴真大和尚》

1072万

萧毅君

大爱

2011/5/6

《忆世界大冒险》

147万

冷子健、高嘉淇

幻想曲工作室

2012/6/1

《脚趾上的星光》

10万

颜顺发、黄兴芳

 

大熊星国际多媒体、绮泰动画

2012/10/19

《封神传奇之驱魔英雄》

83万

左宏元、李祐宁

美济影传

2013/10/4

《我是只小小鸟》

41万

陈志强

浒珀动画

2013/11/13

《梦见》

56万

张永昌

文澜资讯

2014/10/3

《桃蛙源记》

248 万(北部)

杨仁贤

动动浒多媒体

(资料来源:开眼电影网、台湾偶像剧场、电影笔记本、电影资料馆、周星星电影评论、杨仁贤)

上表正是金马影展从缺最严重的几年,赔钱的生意没人做,但台南艺术大学于一九九八年成立第一间音像动画研究所,十年间各大专院校广设动画相关科系,数量超过了七、八十个系所。先别提七、八十间系所的师资是从何而来?有无制作过动画长片的经验?光是每年训练出来四、五千名的毕业生,有没有足够的产业去接纳?要不然还没毕业就要准备失业与转业,大量的学生缺乏了当年动画产业里的师徒制与细密分工,多是大班的电脑软体技术课程,3D贴图材质光影的计算,从近十几年来的金穗奖等影展的动画片作品来看,可以观察到动画技术能力普遍不错,却逐渐丧失说故事的能力,同时也少能好好运用动画特质。

这些学生的作品在国内几乎没有参赛与奖项的激励,只能往国际上的动画影展去参展,即使得奖,在台湾帮助也不大。事实上除了金马奖外,目前有颁发动画奖项的主要影展,还有台北电影节、南方影展及金穗奖。这些都属于综合性竞赛的影展,有剧情片、纪录片与动画片等的分类,评审的组成往往缺乏动画领域的专家,放在一起评的结果,动画显得非常弱势而缺乏关注,更何况除了金马之外,其余影展的动画参赛作品多是短片,五分钟左右个人单打独斗的低成本创作,很容易成为综合性影展的牺牲品。像是一九九八年入围金马奖的《魔法阿妈》,不论在故事画风技巧角色设定上都非常不错,票房与口碑都很好,却被金马影展评审因「迷信」理由而使得该届的动画长片奖从缺。

政策转向市场开放  不能一鸣惊人只能认赔作收

二○○三年由国家电影资料馆主办的「台湾国际动画影展」,大量引进世界各国的动画作品,在多元的形式、内容的创意巧思与技术上的运用上,都带来了许多冲击与交流,动画其实承载了许多真实电影中很难办到的状况,奇特的视角及不可思议的镜头流动等等,同时大量观赏世界各国动画的美学,都有助于整体水平的提升。而动画影展的竞赛相对于综合影展也比较公平,连续办理五年之后,却在二○○八年画下句点。在国家政策认定动画应该归类于赚钱的产业,将其从新闻局完全移至经济部工业局来办理,不但使得原本的交流观摩完全停摆,同时相关的动画奖项也没了,动画从此变成制造业,而非艺术产业。

二○○六年石昌杰导演完成了纪录片《逐格造梦》,完整呈现台湾动画历史的纪录片,以四集介绍了不同时期与阶段,台湾动画产业的发展与困境,我们可以发现有几个重要关键:一九八九年台湾在美国祭出三○一法案后全面弃守,让台湾成资本主义竞争的开放自由市场,虽然开放不是坏事,但苦果却在这些年渐渐感受到。创造性的产业,比方电视剧、电影或动画等,自己从无到有制作,绝对比买国外现成的版权要贵很多,但收视率或是票房却往往成反比,两万美元以内的国外电影版权,可以卖到破亿,但花了上千万制作的国片,九成以上血本无归。

我们来看一下中国对于国产动画的保护方式,一开始规定了电视台播放四分钟的外国卡通,就要播放六分钟的自制卡通。大量的需求提供了自制动画的规模,促进产业发展。不只中国,韩国也对自制的影片提供了保护政策,间接提供了韩国影视在未来发展的力道。

下一个十年  从现在起飞

放任自由竞争的结果,观众能看到的动画长片除了好莱坞皮克斯、梦工厂、迪士尼与日本动画之外,其他的选择少之又少,若我们都看这样的电影成长,代表我们也能够制作出这样的作品吗?在全球化的资本集中与分工之下,完全不可能,若持续以资本竞争为前提,台湾的动画将完全没有未来。自从动画被归类在经济部工业局,打出「两兆双星」计划后,只是补助大饼的重新洗牌,补助对象从艺术家变成了生意人,动画成了电影院的招牌片花,转以电玩为主力。当明白了这一切之后,相关动画产业也有了全新领悟,不断有新的厂商投入,迎接瞬息万变的挑战。

于是我们看见:《苹果日报》以动画来制作「动新闻」的栩栩如生,受到全球瞩目,连CNN都佩服(却因为太过写实而遭NCC封杀);地方政府为寻求影展的特色,二○一五年台中开始举办了「台中国际动画影展」;金马奖也终于在二○一六年增设了「最佳动画短片」奖,而过去动画要跟剧情短片竞争,只有二○○七年史明辉的《飞越蓝调》获奖,及二○一○年吴德淳的《简单作业》和二○一二年谢文明的《礼物》获得入围;还有台湾首部3D动画《桃蛙源记》更名为《青蛙总动员》,于二○一六年「反攻大陆」,创下千万人民币票房……行过死荫的幽谷,是黎明前的黑暗,还是谷底反弹?目前还不明朗,但二○一七年预计会有四部台湾动画长片完成,将是历年来数量最多的一年,成果将会如何?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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