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的裂口,爱的勇气 |
《围城》中「瘟疫」与「爱」此消彼长之过程,以现代手法精采诠释了经典剧本。
《围城》中「瘟疫」与「爱」此消彼长之过程,以现代手法精采诠释了经典剧本。(台中国家歌剧院中剧院 提供)
戏剧

地的裂口,爱的勇气

此地狱自地底翻起的意象在剧情推进间不断堆叠,使得剧中情人之间大量诗化的柔情话语更加浓郁,于是坚定不移的爱形成反抗的力量,隐隐约约在「瘟疫」的魔掌中逐渐显露且贯穿全剧,成为逆转与解救的主因,当迪亚哥直面「死亡」说出我不恐惧,并牺牲维多利亚以换取整个城市的自由时,「死亡」随即退却,能力削弱,众人得以走向希望……

文字|陈元棠
第313期 / 2019年01月号

此地狱自地底翻起的意象在剧情推进间不断堆叠,使得剧中情人之间大量诗化的柔情话语更加浓郁,于是坚定不移的爱形成反抗的力量,隐隐约约在「瘟疫」的魔掌中逐渐显露且贯穿全剧,成为逆转与解救的主因,当迪亚哥直面「死亡」说出我不恐惧,并牺牲维多利亚以换取整个城市的自由时,「死亡」随即退却,能力削弱,众人得以走向希望……

巴黎市立剧院《围城》

2018/11/9 台中国家歌剧院中剧院

《围城》为存在主义作家卡缪(Albert Camus)与剧场大师巴侯(Jean-Louis Barrault)合作的剧本,于「瘟疫」主题下,两人著眼不尽相同,使本剧并非卡缪小说《瘟疫》,而呈现复杂交错的思考,让「瘟疫」的象征不那么理所当然,而与主角抉择、情境转变有著紧密的连结,在非写实情境中创造出多面的象征隐喻,竟如此靠近当下正在发生的真实事件……

本剧首演于一九四八年,时至今日,法国导演德玛西-莫塔(Emmanuel Demarcy-Mota)重新制作,透过此剧本的开放性,以现代视角与导演手法呈现当前「瘟疫」此黑暗权势的形象,而历代以来不变的「恐惧」如何侵蚀人心,给予法律与统治者不当的权力,并带入对于法国近年重大事件:《查理周刊》中种族恐怖主义的现身等等,延伸至世上极权狂人再起藉法律之名行压迫之实……与原作年代的思维相互呼应,证明人性价值与觉醒的可能。

刻画人们做抉择时的复杂心情转折

本剧演出前,以优雅轻快的曲子迎接观众入场;开场观众席灯仍亮,演员以中文与观众打招呼,其余演员则在黑色塑料覆盖斜面上跳舞,此调度有如暗示观众皆是目击者,对于将要发生的事件,皆有良心的负担一般;舞台上以黑色为主,刚硬线条组成冷冽,众人的愉悦在彗星撞击之后很快地消失,音乐自此进入危坠的氛围,一改原本愉悦与向观众开放的气氛,随即在灯光构成、不同的影片画面与现场即时投影交织中,展现恐惧与权力相互形成的过程,即时投影以另一鸟瞰视角,给予观众疏离的效果,另有其他影像如巨大的眼睛,旋转的人头等等,在演员演出之中穿插不同节奏,则使得剧情浮动于现实与幻觉,恐惧蔓延包覆内外。

本剧深刻挖掘人性,著力刻画人们做抉择时的复杂心情转折,以迪亚哥与维多利亚的爱情为轴,对应自地底崛起的黑暗势力:名为「瘟疫」的男人与「死亡」的女人,另有独善其身的法官家庭,自私而被操纵的省长官员,虚无主义者纳达、演员与小孩等等;彗星为不祥的预兆,勾起深藏内心那古老的末日惧怕,而权力在人心惶惶之下轻易交出,「瘟疫」与「死亡」随即笼罩,黑暗日益壮大。

导演以舞台行动的荒谬强化极端法规的压迫,像是「死亡」一角视人民为粪土,她四肢健全却坐在轮椅上颐指气使,手持生死簿胁迫众人,而众人被毫无道理的法条束缚动弹不得,无所适从;其他行动如人被各种暴力对待,击打肉身,与摔吉他的声响引起观众强烈感受,血液流出使得沉重的氛围更加恐怖,进而官员抱著假人形跳舞嘲弄早已不存在的自由舒适,且假人形成为尸体滚落,此刻地板打开一如裂口将其吞吃,正是旧约圣经上描述:「……地裂开,吞下这些人和他们所有的东西,使他们活活地掉进阴间……」(注1),此地狱自地底翻起的意象在剧情推进间不断堆叠,使得剧中情人之间大量诗化的柔情话语更加浓郁,于是坚定不移的爱形成反抗的力量,隐隐约约在「瘟疫」的魔掌中逐渐显露且贯穿全剧,成为逆转与解救的主因,当迪亚哥直面「死亡」说出我不恐惧,并牺牲维多利亚以换取整个城市的自由时,「死亡」随即退却,能力削弱,众人得以走向希望,可见在粗暴无理的极权与必然的消灭中,人的际遇看似无可自主,然而总有突破的机会 。

让「集体的恐惧」以具体形象显现

回想笔者于二○一六年,观赏德玛西-莫塔导演来台巡演之剧场作品《犀牛》,与《围城》同样有著倾斜舞台,以改变演员的行动与调度,让恐慌从外在无法安然之中,自内在释放出来,两个作品皆讨论了「景观社会」,并让「集体的恐惧」以具体形象显现,在《犀牛》著重集体疯狂如何逐步进逼个人良心的过程,群众背后似有不知名的力量以众人压迫正义;而《围城》将黑暗力量具象化,让极致权力化身「瘟疫」,演员的能力与动作俐落,并且多重层次与画面的舞台设计,转换间,让画面本身在语言之外另有众声喧哗。原本看来微弱的「爱」,翻转了巨大的「瘟疫」权势,一人的觉醒,即是扭转的契机,本剧中「瘟疫」与「爱」此消彼长之过程,以现代手法精采诠释了经典剧本,警示历史重蹈覆辙的可能,以及时代虽更迭,「生命之爱」(注2)仍永不消退。

注:

1. 引文出自旧约圣经,〈民数记〉16章30节。

2. 引自节目单中,卡缪献予本剧之文。

欢迎加入 PAR付费会员 或 两厅院会员
阅读完整精彩内容!
欢迎加入付费会员阅读此篇内容
立即加入PAR杂志付费会员立即加入PAR杂志付费会员立即加入PAR杂志付费会员
Autho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