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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晓荣《以严肃的仪式召唤神秘的天赐》,1987。(北师美术馆 提供)
艺@展览

穿越时空界限的影像之力

北师美术馆《人间》杂志与立木义浩摄影双展

浮生——《人间》中的报导摄影,1985-1989

in Vitro?in Vivo! 在试管中?在活体内!——摄影家立木义浩X东京大学

2025/12/20~2026/3/1

台北 北师美术馆

在2026年到来的前夕,两档摄影展在北师美术馆登场,分别是台湾「浮生——《人间》中的报导摄影,1985-1989」,和日本「in Vitro?in Vivo! 在试管中?在活体内!——摄影家立木义浩X东京大学」,两者呈现摄影截然不同的表现取向,有意思的是,「人间」展场位于美术馆的2、3楼,立木义浩展设于地下楼,这样的空间安排适巧呼应了拍摄主题的差异:前者关注「地上人间」百态;后者聚焦采集、出土的文物与标本,因为摄影留驻的瞬时片刻,让它们得以穿越时空,持续和当代社会进行对话。

蔡明德《山崁顶的囚徒》,1986。(北师美术馆 提供)

关注地上「人间」的晦暗角落

《人间》杂志可谓台湾摄影界的一则传奇,1985年11月创刊到1989年9月停刊,短暂的4年跨越戒严到解严,在台湾社会发生剧变的转折点,创办人、作家陈映真(1937-2016)为杂志设定的方向是:「以图片和文字从事报告、发现、纪录、见证和评论的杂志」,亦即是,《人间》采文字和照片并重的方式,报导社会弱势与底层生活,企盼借以达到理想:「重新建造更适合人所居住的世界」。

这样的理念,从今日的角度来看并不特别,但是40年前的台湾媒体,能将摄影的地位抬升至与文字对等,是相当具有突破性的做法。长期以来,媒体都是文字领衔,摄影位居配角甚至是边陲,这不仅是因为戒严时期对媒体施以诸多限制使然,也和台湾摄影界1950年代起独树追求画意的「沙龙摄影」,而指向现实的纪实摄影不被青睐有关。这样的现象,直到1970年代才开始有所反思和转变,由于国际外交接连受挫,文化界从追求西化转而回归乡土与社会写实,加上报刊杂志的推波助澜,报导文学、报导摄影渐兴,透过笔杆和相机记录台湾土地。

翻开剧本,翻转「读剧」广告图片
林柏梁《矮灵祭(娱灵之夜,赛夏人与矮灵共欢》,1987。(北师美术馆 提供)

陈映真的文学作品也是此时受到瞩目,1983年,他应作家聂华苓(1925-2024)邀请,赴美参加爱荷华大学国际写作计划,结识不同文化背景的作家之外,也被美国摄影师尤金.史密斯(W. Eugene Smith,1918-1978)的日本水俣症影像报导启发,深感影像具有强大的传播影响力,因此,创办《人间》之时就已确立文字与摄影并进的基础。

张咏捷《公害「猩红字」,多氯联苯十年血泪未乾》,1989。(北师美术馆 提供)

《人间》创刊号封面,是关晓荣1984年在八尺门拍下的阿美族青年肖像,这个画面不仅深获回响,也宣告杂志的走向,在47期的杂志内容当中,台湾「百分之二」人口的原住民处境;身心障碍、受虐儿、雏妓等儿童议题;被压迫的弱势族群;「反杜邦」设厂、镉污染、多氯联苯毒害事件等环境议题;森林盗采等社会问题皆获报导,揭发台湾在「亚洲四小龙」经济奇迹的背后,贫富差距的激化造成社会不平等、不公义日益显著,这些现象却未受到当局正视,经杂志披露后,部分议题引起政策讨论,而在这过程中,摄影即扮演揭发和记录的积极角色。

「浮生——《人间》中的报导摄影,1985–1989」展场一隅。(吴垠慧 摄)

据策展人苏盈龙和法国摄影学者米榭尔.费佐(Michel Frizot)统计,《人间》一共刊登196位摄影家(注1)的5497张图像,这次「浮生」展出:阮义忠、林柏梁、林义祥、侯聪慧、梁国龙、张咏捷、廖嘉展、蔡明德、蔡雅琴、颜新珠、关晓荣、钟俊升等12位摄影师的照片,为了还原照片当年是刊载于杂志上,部分展品是以扫描版面的方式呈现,同时也借此弥补原始底片散佚的遗憾。

日本摄影家立木义浩以东京大学的博物馆标本收藏为拍摄主题,右图名称《牛》,左图名称《石虎》。(吴垠慧 摄)

立木义浩摄入「物」的灵魂

立木义浩(1937-)以东京大学典藏之文物、标本为拍摄主题的作品,这次有47件来台展出,也是活跃于日本摄影界60年的立木义浩,首次在台湾的美术馆举办展览。对东京大学而言,这是一次成果超乎想像的合作,透过立木义浩的镜头,让人看见原本只是为了学术目的而收藏的文物、标本展现生命的灵光,这样的理念,也引起北师美术馆总策划林曼丽的共鸣,她认为:「博物馆的存在,不是为了过去,而是为能创造无限可能的未来」。

立木义浩1965年以《吐舌头的天使》崭露头角,往后他拍摄的主题对象相当广泛:名人家庭、「东寺」佛像、311地震灾民,以及最知名的女明星裸照,皆以独特的视角展现当代的气息。2022年,立木义浩走进邻近东京车站的「KITTE丸之内」2楼的INTERMEDIATHEQUE(简称IMT)(注2),被现场森罗万象的文物与标本深深吸引,兴起拍摄的念头。

立木义浩《女性坐像》,AD1900-1600,厄瓜多╱BIZEN中南美美术馆。(©Yoshihiro Tatsuki)

在IMT提出「须以陈列的状况拍摄」以及「不可打光」的条件限制下,立木义浩展开拍摄作业,而后范围甚至扩展至本乡校区的东京大学综合研究博物馆,摄影期间长达1年以上。于是,我们看见来自中南美洲的《女性坐像》托腮、嘴角泛起一抹神秘的微笑;《赤翡翠》引人瞩目的红色大嘴且和后方鸟类标本的剪影形成小舞台的效果;绳文时期的《动物形状土器》在白色衬垫上有如凌空而降的外星生物;剥制标本《石虎》杏眼圆睁的狰狞凝结了周遭的生气……这些死去、乾燥或人造的塑形与标本,在立木义浩拍摄的瞬间,彷如有一丝灵魂闪逝而过,在当下被他捕捉住,让这些物、体在照片中重新苏醒,同时也显露出摄影家个性中的诙谐:一种使人看了嘴角不禁上扬的幽默,同时又呼应他所言「生命没有死亡,只有终了」之语。

立木义浩《赤翡翠》,东京大学综合研究博物馆。(©Yoshihiro Tatsuki)

无论是回看40年前《人间》杂志的报导摄影,还是立木义浩镜头呈显的古老之物,摄影捕捉当下的瞬间,也将影像带往未来,对比生命的短暂与脆弱,摄影对现实的凝视仍有可能因为影像再度被唤醒,重新被认识、思考与追问,它既是传播的媒介,也是穿越时代的艺术力量。

注:

  1. 实际上是194位摄影师,颜新珠曾用「朱心严」发表;张咏捷与张淑芬为同一人。
  2. IMT由日本邮便株式会社与东京大学综合研究博物馆共同经营,常设展示东京大学1877年创校以来收集的学术标本,展览柜使用战前的古董器具,也搭配先端科技的实验性展示,以此为特色。
本篇文章开放阅览时间为 2026/01/31 ~ 2026/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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