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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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剧场遇上马戏,碰撞下的惊喜与流动
2016年卫武营率先推动「马戏平台」,广纳台湾马戏领域的创作者汇聚一堂。彼时许多人都还在摸索的阶段,马戏似乎还只是烟花一般瞬间绽放的火光,观众、乃至创作者,对于「马戏如何说好一个故事」都摇摇摆摆的。然而,那毕竟是一个开关,启动了许多可能性。 在「马戏平台」于卫武营发端的8年过后,台湾马戏已累积不少创作者的能量,勇敢探索、持续冒险,或许尚未茁壮成树,但的确能够看见不少团队扎根站稳的样子。近期,从几米的绘本出发,由林怀民导演、FOCASA团员演出的马戏定目剧《几米男孩的100次勇敢》风风火火地开演,也为台湾的新马戏打开了不同的视野。 借此机会,我们特邀3位台湾当代导演,分享他们如何从各自的专业舞蹈、戏剧、音乐剧出发踏入马戏,以及不同领域的碰撞花火。 洪唯尧:走进剧场,让马戏演员均匀的感受时间的重量 长年以来以多样性的创作见长的剧场导演洪唯尧,去年底应台北表演艺术中心之邀发展新作。期待借此机会探索台湾马戏风格的他推出了《落地前六厘米》,他说是希望能够将马戏演员如何「成为」他们自己的过程表现出来。 「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成为』这件事情。」洪唯尧说,马戏表演者对他来说近似超人,或者更精准地说,是「成为超人的过程」,他转换尼采的哲学观点,反应到这个类别的表演领域上,形容:「当我们走在钢索上的时候,这岸原地不动的我们是人,成功走到彼岸终点的是超人,而我认为马戏演员就是站在钢索上的人,无论是回头、停留或是继续往前,都是危险,你无论如何只能继续往下走。在平衡与失衡的瞬间,就是马戏演员回应生命的时刻。」 除此之外,洪唯尧在观看马戏的过程中,亦觉察到一种玄妙的时间感:「一种是看戏当下的时间,另外一种,则是戏剧或舞蹈作品都不常存在的,是演员与『他操控的物件所相处的时间』。」他解释,在观看表演时,观众必然会震慑于表演者与其物件之间纯熟的掌握度,而在震撼的同时,表演者过去孤独习艺的体感时间会同步爬上观众的心头。 这种时间体感的冲突,在观看单一表演的时候是妙不可言的,但是「若要放进剧场中呈现,我希望马戏表演者、舞者站在舞台上,能够幻化出一种均匀的时间流动体验。过去他们在表演的时候,好像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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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们》第二部曲创作速记
一部关键字是 #排湾族#我#我们#智慧的脑#中年 的作品是如何诞生? 年至四十,真能清晰笃定且不惑吗? 编舞家布拉瑞扬在兜兜转转了许多年后,首度以pulima(手)、puqulu(脑)、puvarung(心)排湾族对生命三个阶段的诠释为出发点,推出三部曲《我.我们》系列作,溯源自身族群的生命观与世界观。走过首部曲以双手探索世界的青年阶段,二部曲则以puqulu(脑)探索中年,探问生命的未知与模糊,在「我」与「我们」之间所施展的魔法。 在本次专题中,我们特邀编舞家布拉瑞扬、舞者嘟嘟、音乐统筹阿爆、混音及编曲温娜,4位首部曲创作、演出原班人马,聊聊各自在二部曲与人至中年的寻找与发现。当排湾文化、身体、音乐与时间交会,一场关于「我们」的生命对话正在展开,让我们一起走进《我.我们》的幕后,看见这群艺术家的脑内与生命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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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一切串起的中间力量:专访编舞家布拉瑞扬
「我一直相信,这个以排湾族作为背景出发的舞作,最终不会只被捆绑在排湾族的想像。」布拉瑞扬说。 经历了首部曲的青春壮大,《我・我们》第二部曲延续排湾族的生命第二阶段,迈向 puqulu(智慧的脑),进入思考中年。而对布拉瑞扬来说,这也是一趟愈来愈靠近的过程。首先是文化上的意义,接著又是年纪上的相遇此刻的他,正值 puqulu 的阶段。然而一件事物靠得愈近,其实也意味著,它可能愈发模糊,而难以捕捉其形貌。 可是,模糊很好。那些在寻找过程中的样子,都将成为创作。布拉瑞扬是如此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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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的身体,成为我们共同的意志:专访舞者嘟嘟
嘟嘟(孔柏元 Kwonduwa)说他的身体不是舞者的身体。 至少,不是他所想像中的那种舞者。可是,他已经跳了很久很久的舞了。 自嘲体重就像舞龄一样逐步增长,嘟嘟说:「我是在大学期间、2004 年加入原舞者的时候大概 85 公斤,毕业以后 95,一直到后来到布拉瑞扬舞团,就维持在三位数。」说完,他自己也笑了起来。 早年他跟著原舞者上山下海,穿梭各种不同部落,场上的舞者几乎就是一个群体的缩影,或者内敛或者外放,乍看之下都于身形无关,但多数人对于舞者的想像仍旧从身形出发。那时候,全都是用眼睛来捕捉文化。真的要等到嘟嘟第一次以舞者的身分穿上一个角色,他才开始走出身体的界线。 虽然说,当时的他自己不会晓得,身体与心灵相通的片刻,正式在为来日的《我・我们》之舞作奠定下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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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音乐修补断裂,成为舞者的肌肉:专访音乐统筹阿爆、混音及编曲温娜
音乐辅助舞者的肌肉,使之能找到流动的方向,阿爆与温娜的工作就是这么回事。 布拉瑞扬舞团《我・我们》历经的首部曲、而今也诞生了第二部曲,其制作模式似乎也找到了一个规律:由艺术家磊勒丹先提出一个画面,接著音乐统筹阿爆便会与编曲、混音师温娜提出一系列的音乐想像,这过程就像是先注入形象、而后灌溉肌肉纹理,接著,再看看布拉瑞扬与舞者们如何给予心跳灵魂,如此循序渐进的过程。 「首部曲要做青春嘛,所以我们当时音乐的企图很单纯,青春就是把一切都开到最大,我们要把两厅院炸开!」阿爆分享,而今面对第二部曲,是走向中年,直指排湾族的 puqulu(智慧的脑),他们于是需要把力度降低,却不是低到幻化为某种苦痛之中,反而是在若有似无的氛围之际,找到中年浮动的状态,「否则就只是耽溺在里面了啊,谁要买票进来看中年的痛苦啊?我们需要的是共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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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人物 西塔琴演奏家
吴欣泽 小公主与土匪共谱的日记
前一天才下过雨,天空阴阴的。想要画面带著绿意,还是决定在户外拍照,只是担心没有阳光效果不好。但嚼著口香糖的吴欣泽拿出西塔琴,就著大石头盘起腿,洒脱地说:「没关系!我只要唱一首歌,太阳就会出来,屡试不爽!」于是他拨著琴弦,歌声随著风在空气中传送。哪管游客来来往往的侧目,闭眼入神的他,已经自处在一方晴朗的小宇宙中。 误打误撞的音乐之旅 难以想像眼前仙气十足的吴欣泽,曾是一位出色的吉他手,拿过热门音乐大赛、获得最佳吉他手及创作新人奖,也在各大演唱会担任专业吉他演奏。不仅如此,在不同场合也看到他百变的身分。明明认识的是吴欣泽,有时候节目单写的却是屋希耶泽,下次看到宣传竟又变成AZeR泽原来,拥有一半噶玛兰血统的他,在演出母语创作时就以族名出现,他说:「『屋希』是家族的姓,意思是『一』,『耶』(A)是我阿公,『泽』是我。AZeR是我的噶玛兰名的转译。」虽然其中意义深厚,但对他来说却感到私密,就好比只有亲人才会这么叫他,想推广,却又无来由地感到害羞。 认真说起来,他是个在101大楼旁长大的台北小孩。家里很少提及关于原住民的脉络,他也没有长期在部落生活过。不过吴欣泽从小知道不管爬树、游泳等体能活动都比同学们还要好,而且随著年纪增长,他意识到自己愈「野」。狭隘的框架限制不了他,直到将这个野性灌注到音乐中,发泄在电音、迷幻摇滚、放克上。他雀跃地说:「当时在我身边弹吉他的都不是一般人,我的老师是知名乐团的吉他手,全台最大的乐器行就在我家隔壁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他清楚如果继续弹吉他,也能够闯出一番成就。「那是我的根!」他说:「吉他本来就是家里有的乐器,长辈都会弹,多半也会唱台语歌纾压,但对我来说,是得到另一种自由。」 直到有次买错CD,西塔琴特殊的音色在他脑海中留下烙印。后来有天在淡水彩排结束,看到手工艺品店有人卖西塔琴,琴上连弦都没有,他却冲动地将它买回家,然后自己装上古筝弦乱玩。不知道西塔琴的定弦怎么办?偏偏在之前买错的CD上面翻到答案。 「一切都是缘分,我可能是被选中的!」吴欣泽笑著说:「我跟西塔琴的关系其实很紧绷!它好像是一个麻烦的小公主遇到一个土匪,土匪明明讨厌麻烦的事情,偏偏爱上这个小公主,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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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晔:即便重来一次,我也会在漆黑中奔跑
李佳晔是金门人,因此圈内熟识者也喜直接称其为「金门」。某天早上,他接到一通电话,劈头就问:「金门,你生肖属什么?」彼时他还在床上昏昏沉沉,身子还有一半泡在梦里,迷迷糊糊地说:「我属牛。」只听对方再问:「那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这个问句听起来还像是在梦里一样,李佳晔瞬间转醒电话那头,竟是编舞家郑宗龙。 彼时郑宗龙还是云门2团的编舞家,而李佳晔还在尝试各种摄影的可能,两人过去因工作有几面之缘,但说起李佳晔真正独当一面拍起云门舞作,又或者是投入进表演艺术摄影的决定性瞬间,大概就是这通电话了。 一张很棒、却无法满足创作者的照片 李佳晔退伍后,辗转透过朋友的介绍,开始跟著摄影大师刘振祥工作,如人所知,刘振祥是云门舞集的御用摄影师,李佳晔形容当时跟著学习的感觉,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真的。时至今日,我还是一直从他身上学到很多。」 然而,「跟在摄影师」身边工作,所指为何? 每个人的工作节奏都不同,对李佳晔来说:「刘老师的步调很快,毕竟摄影现场的时间宝贵,你甚至不能等他说了以后才去做。比方说打灯好了,老师有时候不会给什么指令,直接就自己去调灯光了,刚开始我看了很错愕,想说这样我能够帮什么?」李佳晔接著说,他只能加快节奏,努力跟上老师的步调,从而发现,仔细留心现场也是工作的一个环节,「总之,不懂就主动问,觉得光不太对就试著调整。」 2010年,李佳晔跟著刘振祥走进实验剧场,「老师问我要不要拍拍看?那场舞作是何晓玫的《Woo!芭比》。」他点头应允,照直觉乱拍,最后的结果是:「照片我自己看得很有感觉,但老师跟我说这样没办法接案,他说:『这种照片就是你自己觉得很棒,可是没有办法满足编舞家的需求』。」 那么,创作者的需求是什么?在表演摄影的镜头之下,那大概不能只有美,而得涵盖的故事,包容资讯,具体而微地展现这个作品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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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专题 Focus
关于摄影,李佳晔还想说的是……
其实,除了剧场之外,我每年回金门都会四处走走,记录故乡的模样。冬天的金门通常没有什么人,整个地方灰灰的,我很喜欢那种荒凉、平静的感觉。如果未来举办摄影展,我其中一个想拍的画面,就是金门的「互花米草」。我拍摄的几张照片,面向海岸,乍看之下像是某种海埔新生地,实则是严重泛滥的外来物种,导致海岸线陆化,潮间带消失,其中许多丰富的物种也连带不见了。这样的景象,10几年前我还看不到,但一年一年回来,发现它是以几公顷的速度在增长,再这样下去,以往金门的海景意象或许就不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草地可是,第一次看到互花米草的时候,我觉得很美,非常美。之所以会觉得美,却是因为无知的缘故。若有人第一时间看到这张照片,大概也觉得这很美吧?但如果知道背后隐藏的议题性,这层「美」还存在吗?若说我能以摄影为家乡做点什么,或许这是我能够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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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专题 Focus 创作脉络
迷恋,把身体砸进不知道的远方啊──王宇光,跳舞20年的此刻
2024年10月的第一周,微光制造王宇光的作品《人之岛》在国家两厅院实验剧场开演。演完,马不停蹄,带著作品《捺撇》前往法国国立夏祐剧院演出。11月《人之岛》将展开海外巡演第一站,地点是伦敦。 这两年,微光制造几乎都是这样奔驰著。在台湾以北投为据点,但其实很少在家,不是随著「到处跳舞」的艺术分享计划跑遍各县市,就是在印尼田调,日本、伦敦驻村。把自己投向不熟悉的地点,让未知的地景打磨身体与记忆,王宇光似乎喜欢如此。包含他在 2019 年参与流浪者计划,在印尼海上浪掷两个月,等一条浪人鲹;2022 年也没做好周全准备,执意独自走一趟西班牙朝圣之旅。 「我没有想要跟谁证明,也不是要拿到一张奖状,但我似乎迷恋那一种,把身体砸进去,埋著头去拚,去看看我不知道的远方,到底长什么样子就只是,站在那边看,你过去的努力到现在的风景,原来是这样啊。好像就够了。」 限制 高中考华冈艺校表演艺术科那天,王宇光背著一把吉他,搭了上阳明山的 260 公车,在考场自弹自唱了一首。那是当时他认知到的「表演艺术」,王宇光说自己根本搞不清楚状况。那3年除了谈恋爱,就是跳街舞,也有上芭蕾课,优雅的紧身裤穿是穿了,但因为里头卡著四角裤,很大一包。「老师很气,但也拿我们没辄。」 考大学舞蹈系时同样是搞不清楚状况,临时抱佛脚,到舞蹈补习班跟国中生一起练功。结果是文化大学舞蹈系备取17,「电话来了,问我备取上了,要不要读,我立刻:要要要」 新世界打开。第一学期王宇光走进舞蹈班,发现大事不妙,同学们全都是从小科班一路上来的练家子,课堂上老师只要喊术语,大家的身体会自动操作。「那跟我是不同的世界。」用已经19 岁的身体,追赶柔软度与各种技巧,王宇光说那段时间的考验不仅是身体,也是意志。 「你会一直被否定,你的身体是不够好的身体。但却也在各方面的撞击下,我觉得,我想要搞清楚了,我想要挑战,看看我可不可以把『跳舞』这个事情做好。」 而这份「想要搞清楚」,直到他毕业、加入云门2,不曾停歇。离团时是他开始跳舞满10年,「好像当时觉得,作为一名舞者跳舞这件事,不足够让我兴奋了。我想创作。」创作的欲望高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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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专题 Focus 观察笔记
Danang 眼中的王宇光与《人之岛》
舞蹈家 Danang Pamungkas,出生于印尼中爪哇梭罗,拥有深厚传统舞背景。艺术学院毕业后,于梭罗的旺古尼嘉蓝宫(Mangkunegaran Palace)学习爪哇传统舞,成为核心舞者。2008 至 2011 年期间为云门2专职舞者,之后返回印尼发展个人编舞生涯。在云门2期间,Danang 深入了解现代舞,也在那时候,认识了同为舞者的王宇光。 两人先后离团后,再次聚首。王宇光说,现在的自己和 Danang 非常不一样,「他的身体能力这么好,他还是一名每天6点起床送小孩上学的 45 岁爸爸!」但要说两人很像的地方,王宇光也很肯定地说有:「就是,我们都曾经愿意为了一个未知的远方,把自己纵身投进去过。」 是什么让王宇光出发前往印尼钓鱼,途中搭上一艘航行了10几个钟头、不知道要去哪一座岛屿的铁船?又是什么让 Danang 当年带著一只行李箱,就飞往无法想像的台北跳舞?在《人之岛》的排练场上,他们很常一起思考的是:「是什么让我们想要离开?」 「而我最羡慕 Danang 的,就是他真的好爱跳舞他用一辈子好专心在舞蹈上。我没办法,真的,我不是这样的一名舞者。」那 Danang 呢?他眼中的王宇光是什么模样? 我是 Danang Danang:小时候有个舞蹈老师,来到我住的乡下,想要找喜欢跳舞的小孩子,我就去学。学了之后发现我很喜欢,在印尼国庆日时上台表演,很有成就感,那是我第一次演出。高中、大学也都继续接触舞蹈,后来在梭罗的旺古尼嘉蓝宫学习爪哇传统舞。在传统舞里面,我感觉到宁静,它让我的内心变得非常丰富。 加入云门2之前,我有在学校接触过现代舞,但不是太深。在印尼,当一个年轻的艺术家、编舞家,会非常希望可以到国际上看看,甚至到国外工作,但机会真的很少。当我听到云门舞集要到印尼办征选,马上就去了。来台湾,签下3年的工作约,我就以3年为学习目标,留了下来。 Q:听宇光分享过,Danang 来台湾的时候,行李箱里放了爪哇舞的传统面具和衣服? Danang:它们就像是我的身体的一部分。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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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锐艺评 Review
野性、智性与人性
微光乍现,云烟满盈,众舞者堆叠成山;女舞者伫立、展臂,朦胧间反射出一抹光晕,俯拾间一切躁动、不安落于尘埃。在舞作尾声,不自觉想起编舞者郑宗龙于5年前接受专访曾说过的一句话:「我们要不要把跳舞这件事拿掉,让我们很会动就好了?」自野性而动、智性而起、人性而终,在肢体交纵间,仿若瞥见一场盛大的、狂躁的忏悔仪式,舞动之后,一切终归原始。 作为2024TIFA第3档舞蹈节目,《毛月亮》既是兼具《界》(MM)中舍弃文本,以身体为纯粹之演出型态,亦似《一个说谎,一个说爱》(Story, story, die)藉清晰叙事架构描绘故事情节:承袭编舞者郑宗龙《十三声》中奔腾野放之肢体语汇,构筑巷陌窄街间人情身景,《毛月亮》以更野、更浓之笔触,为云门舞集染上一抹对生灵万物虔敬之心。 解构,重塑与再现 纵观全出舞作,身体的解构、重塑与再现始终贯穿其中。玄青一片,茫茫黯然,一人踽踽独立;随脊骨节节拧曲,躯干嫁接成兽形之一众男舞者亦映入眼帘。自一人至一众,小至独舞片段中之甩动、蜷曲等琐碎素材,大至群舞中仿生兽似之蛰伏脉动,众多拆解、再塑结合二元对立手法,虚实明暗间建构极强之视觉张力,并借由3面巨型LED面板使素材再现。然而,肢体素材于不同媒材上的再现如「月晕而风」之兆,科技的反噬与感知能力的侵蚀掠夺,似乎正于《毛月亮》演出现场中一再上演。 从影像设计王奕盛的演前座谈中得知,影像装置的材料选用正因LED灯直射眼球光线之特性,进而构成强烈之视觉讯息。如其所述,3面影像装置中,「身体」的每次出现著实与舞者构成极大对比:无论是那只如神祇般屹立一旁,俯视众生之巨幅裸体男舞者;抑或是狂躁祭仪后悬于穹顶,虚实间如镜像般反映舞者行为之众男女像,他们的存在直入双眸,使人深感遏抑,乃至视觉上的侵略。与庞大浩瀚的影像之躯相比,舞者颤动、奔放的肉身因视觉比例上的淹没显得无能为力,而因科技泛滥逐渐模糊的感官正被步步吞噬,剥夺观众判读能力的同时,当代社会人类与自然、科技间逐渐失序的主从关系似乎也从舞作中得到了解构、重塑与再现。 何辨其真伪? 看了《毛月亮》后,萦绕于心的是一种浓厚的不安,貌似听来矛盾,但当夜幕低垂,风随独舞者如发丝似飘逸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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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企画 Feature
是流量密码,也是创作新蓝海!解析台湾表演艺术中的街舞表现
在现今的舞蹈生态中,愈来愈多街舞舞者跨足剧场,许多机构也相继将街舞纳入艺术节周边活动或推广教育范畴:光是国表艺三馆,便可见街舞频繁出现的身影,例如两厅院于2017年在NTCH togo频道推出云门2与北市4所高中热舞社Battle的影片企画,2019年、2021年、2022年也于台湾国际艺术节举办《小事制作:战斗果酱》,将戏剧院大厅打造成街舞的battle场合;台中国家歌剧院于2024年「不藏私讲堂」举办街舞相关讲座;卫武营国家艺术文化中心则于「2024夏舞营」规划街舞教学课程。此外,云门剧场也于2022年、2023年举办「来云门嘻哈」,将当代舞与街舞的师资齐聚一堂,规划舞蹈推广课程。 由于「街舞」在台湾的语境里,总与「年轻」、「自由」、「爽」、「自我风格」划上等号,因此对表演艺术机构来说,街舞通常是作为舞蹈推广或行销活动的流量密码,而对创作者来说,街舞更是一能表现自我的鲜明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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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
云门「春斗」重启 苏文琪、王宇光以身体再次聚焦
2024年的云门舞集迈入第51年,同时也是云门剧场开幕第10年,艺术总监郑宗龙再次启动「春斗」,这个曾让许多当代舞蹈观众每年引颈期盼的编创展演平台,希望延续「当年的清澈跟勇敢」,除了郑宗龙以首支影像作品《身土》加入「春斗2024」,今年邀请合作的编舞家为擅长结合新媒体创作的苏文琪与不断探索身体与空间的王宇光,将分别与5位云门舞者碰撞出新作《可以是无题》与《BE T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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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
以科技覆写传统之后
从2005年新舞台「新舞风」,泰国编舞家皮歇.克朗淳(Pichet Klunchun)第一次站上台湾的舞台至今,近20年间他多次来台,无论是在环形平台探讨生死的《灵薄域》、与陈武康合作、让观众决定演出时间的《半身相》、或是以物理法则解析传统箜舞的《No. 60》,他对传统的提问每每让人眼睛一亮。 此次,与MIT麻省理工学院科学家帕特・帕塔拉努塔蓬(Pat Patranutaporn)合作的《泰.未来》,不只延续了《No. 60》科学解析的创作方法,更搭上了AI平民化的风潮,创造一个封闭式的电脑程式系统,让舞者与数位替身(Avatar)同台互动共舞。 用AI编舞亦是《泰.未来》最大的亮点。然而当科技跨界舞蹈,常因不理解彼此领域的语言、或碍于实践技术、或因欠缺必要性无法相容,变成一次所费不赀的浮夸展示。所幸,克朗淳引入一段《罗摩衍那》的文字,魔王罗波那(Ravana)的梦,巫师警告其为魔界毁灭的预言,以此为锚,让作品定焦在传统与虚拟科技的相互辩证。 复身与覆写的「传统」 《泰.未来》的英文名称,由「网路空间」(Cyber)和泰文的「梦」(Subin)组成。如同克朗淳在节目单所言,是「『皮歇』我这个人对网路世界的梦境」。作品的开场,即由克朗淳背对观众而坐揭开序幕。随著他缓慢而优雅地举起泰国传统舞蹈的手势,天幕上投影出魔王梦境的两段文字。《泰.未来》的舞台,也因「他的手势与天幕」,划分为「克朗淳(魔王)与他的梦境」两个世界,也可以说是传统肉身与科技虚拟的两端。 尔后,当天幕上的电脑萤幕画面,显示系统正在读取舞者的动作资讯,以泰国传统箜舞59个姿势而来的动作元素(能量、圆与曲线、肢体同步、轴点、身体外部空间、过渡关系),建立舞者专属的数位替身,并透过演算法,解构传统舞蹈动作。《泰.未来》又以此展示了梦世界里一个「数位替身舞者国度」的诞生。 在这段仿佛电玩角色建构的过程,其实更复杂地隐含了泰国传统舞蹈的多重复身: 「魔王」是克朗淳学习箜舞多年最为熟稔的角色。当他举起的右手,召唤了一个充满未来感的科技幻象世界,也同时召唤了传统舞蹈的历史身影从克朗淳的师父本身所承载的箜舞、到他教给克朗淳的版本、到克朗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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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锐艺评 Review
难道只能苦守寒窑?
《我是天王星》描写20世纪中叶,歌仔戏班「黎明社」班主三爷(蔡振南饰)眼见电影兴起,找来电影导演乐天(杨大正饰)拍摄电影歌仔戏的故事。而在电影拍摄的过程中,歌仔戏与电影、「新」与「旧」的冲突与协商,就成为此剧试图处理的问题。这种冲突在此剧中的体现之一,就是原本不懂歌仔戏的导演乐天,如何进入歌仔戏班拍摄电影的过程。涉及的问题诸如歌仔戏的美学如何转译为电影的语言,以及戏班既有的组成结构又如何受到挑战。 在演出中最关键的桥段,是乐天弃用黎明社的头牌演员阿云(江惠仪饰),改以新人演员扮演电影主角。这除了是一次剧团结构重组之外,更重要的是,乐天之所以弃用阿云,而以「新」人演员取而代之的理由,竟只是阿云的「老」。乐天认为阿云衰老的外表使其不适于电影的演出。换言之,此时演出的有效与否不再取决于演员的才能,而在于年纪的大小、外貌的优劣。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此剧对「老」的敌意,夹带以「新」代「老」的企图,而将「老」拒斥为过时。当一台台最「新」型号的摄影器材拍摄在「老」的阿云脸上,阿云的皱纹就无可遁逃。面对「新」的现代摄影技术的到来,「老」演员的身体无法得到进入镜头的许可。 接著,在电影开拍后,乐天并没有因为弃用阿云而拍摄顺利,反而处于无法与演员沟通的尴尬局面。当乐天以其自日本带回的技术进行导演工作时,和演员陷入无法对话的僵局。演员无法理解导演所谓的「超写实」术语,以致无法扮演导演所想像的「新」电影,演员的身体动辄得咎,不断被导演喊卡。 此时,还是得依赖「老」经验的阿云回来化解僵局,需要透过阿云的经验指导,才使得演员的身体得以安放。「老」在这里成为呼之则来,唤之则去的对象。吊诡的是,正是「老」的阿云真正能够理解导演所带来的「新」,她能够理解歌仔戏表演如何转换到电影语言。换言之,所谓的「老」根本就不是「老」的,反而「老」能够比「新」更「新」。「老」是因为被认识为「老」,才失去其表演自身的空间场域。「老」跟「新」的二分从来就不应当是一个问题。 尽管解救了电影拍摄的困境,作为「老」被认识的阿云在剧中唯一的出路,是在三爷出走拍摄电影后,接下戏班班主的位置。尽管她在初时能「拒绝」接班,但在剧情的推进下还是不得不接受这个留守的职位。面对外台歌仔戏的衰微,电影歌仔戏的兴起,其态度就只能是这样也很好的姑且心态。最后,阿云兀自唱起「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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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追踪 Follow-ups 德国《TANZ》总编辑观察特稿
台湾X加拿大原住民圆桌聚会现场反思(下)
重新定义自己,也创造与外在世界的连结 在这个广大的圆圈里,还有许多人。他们属于不反对「现代舞」一词,但又希望能在被视为遗失的历史里,重新定义自己文化的人们。像是艾佛伦.帕米拉坎(Efren Pamilacan Jr.),他是一位菲律宾人,居住在南澳洲库林王国(Kulin Nation)里属于乌伦杰里族(Wurundjeri Woi Wurrung)和伯纳翁族(Bunurong peoples)的土地上。 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舞蹈创作家聚集于此,他们都被民族主义者和拓垦者夺走了自己的文化,也都在现代的文化背景里长大成人。人们也自然而然认为,这些艺术家会踏上寻找部分或全然迷失的自我认同的路程。 但对TAI身体剧场(直译为:「看,身体剧场」)的瓦旦.督喜来说并非如此。相反地,这位来自台湾东岸花莲县的太鲁阁族编舞家寻觅的是合作,与外在世界的连结、接触。比如和印尼艾可舞团(EkosDance Company)的艾可.苏布利阳托(Eko Supriyanto)合作的双舞作《AriAri & Ita》。 其中,瓦旦.督喜作品《Ita》灵感来自于当嘟乐。当嘟以摇摆的四四拍演奏,是印尼殖民历史中的卓越音乐,在有葡萄牙色彩的格朗章曲调上刷上了忧愁的哀悼,伴随著印尼称为裁彭甘的舞蹈,以及谈论著爱情、痛苦和日常生活的歌词,当嘟早被视为流行乐,也被在自己国家之外、远赴台湾讨生活的印尼人视为民族乐。瓦旦.督喜对那些住在台湾的印尼社群非常感兴趣。他从关注的「脚谱」入舞,这也是他称呼舞蹈中踱步基础的名字。他将之拆解开、专注其中,如同他在2017年从织布的动作中,研发并使用在《月球上的织流》。 透过艺术创作,去除历史杂质 瓦旦.督喜也说自己著迷于「手势的故事」。不只是在台湾传承自祖先的舞蹈,包括太平洋区域从印度到夏威夷的所有原住民舞蹈,手势是舞蹈中传递故事的工具,时常被严格地汇编成典,也时常充斥著对外人来说难以解读的神话般的意义。基于长者奠下的基础,人们可以把手势搜集并归类,做成目录后像植物标本一样收藏。但人们也能观察手势,仔细的辨别,暂时不去探究其所隐含的意义,而是专注在欣赏动作的形成、变化时的速度、手指的杂技、手势和舞者们的身体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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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胜在、郑雅升 心中永远都要有观众
台湾第一丑角陈胜在与他的妻子,还是明华园当家小旦郑雅升和她的丈夫?陈胜在与郑雅升,是歌仔戏圈最闪耀的夫妻档,也各自是独当一面、拥有万千粉丝的名角他们,不附属于谁,却是彼此的彼此。从舞台上时而活泼逗趣、时而风姿绰约,他们一人千面,在聚光灯下演活所有角色;到舞台下,每张自拍照里的浓情蜜意,穿梭于后台镜前、晚餐桌上、出游街头,既是闪耀明星,也是粉丝们认识的可爱家人。这次的提问,远到他们学艺的开端,近及技艺传承与下一代,让我们瞧见陈胜在与郑雅升对歌仔戏的深情,以及对彼此的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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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专题 Focus
谢琼煖 接受不懂的部分 有时好像获得的更多
妈妈,大概是我们对演员谢琼煖最深刻的印象。不管是《我们与恶的距离》背负儿子杀人的罪恶与愧疚的李妈妈,或是《菜头梗的滋味》中任劳任怨的正室曾缱,或是告五人《红》MV里遭逢丧子之痛而坚忍对抗的母亲,总在影视作品里看到她于不浮夸与乍看淡然的温柔里有直入灵魂深处的撼动,泪水往往不经意打转眼眶、或是留滞脸颊。但,毕业于北艺大戏剧系的谢琼煖,也始终活跃于舞台剧,近期作品《我们与恶的距离(全民公投剧场版)》、《一个公务员的意外死亡》、《鬼归代言人EP.9》等,都遇见有别于镜头里的表演能量,让观众接收到不一样的她,但同样深刻动人。这次,编辑部轻轻地脱去她「悲情母亲」的形象,也不是《华灯初上》里的资深小姐样貌,用读者的问题轻抚最素颜的谢琼煖,分享她穿梭于影视与剧场表演的真实模样,找寻属于自己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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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厅院橱窗 Hot at NTCH
以自己的舞步 面对世界与自我
由去年延至今年、并改为线上进行的Taiwan Week,其中的「艺术家面对面」两场线上座谈也于6月下旬举行。首场〈舞蹈篇〉由台湾编舞家布拉瑞扬.帕格勒法、周书毅、郑宗龙与黄翊分享入选Taiwan Week的作品,然后由国际策展人法国前国家夏佑剧院总监迪迪埃.德尚和英国沙德勒之井剧院艺术总监暨执行长阿利斯泰尔.斯伯丁对4部作品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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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号人物 People 我和我自己的相处之道
黄韵玲 独处时跟自己说:「黄小玲你很勇敢!」
五岁以前,黄韵玲是家中唯一的小孩,即使父母亲上班不在家的时候,有祖父、祖母相伴,但多半她都是独自一人,那时,她就懂得和自己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