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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距離的《渴求》 再度封城下的哀傷共鳴

跑步機末端還有鏡頭將演員的圖像投射到上舞台屏幕,累積的能量反映了角色的內在狀態。 (Marc Brenner 攝 Chichester Festival Theatre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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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英國南邊的奇切斯特節慶劇院十月底推出新製作——莎拉.肯恩的《渴求》,原本就計畫現場演出同步直播,在英國二度封城後就只留直播形式。整齣製作從排演到演出都按疫情下的社交距離準則完成,演員在台上不僅沒有肢體接觸,彼此也保持至少兩公尺距離。四個演員各自在跑步機上活動,暗示了各角色困在自己的內在裡,於虛無無目的的現實中持續呢喃。

英國在上月五日進入二次全國性封城(lockdown),對許多做足防疫準備開始迎接現場觀眾的劇院來說是不小的衝擊,位於英國南邊的奇切斯特節慶劇院(Chichester Festival Theatre)便是其一。奇切斯特節慶劇院自上次封城結束後便開始策劃在劇院內迎接觀眾的節目,製作原本因封城而取消演出的《渴求》Crave,而這節目並非如其他場館那般僅只演出一天或一個週末,他們計畫現場演出近兩週。《渴求》於十月廿九日開演,預計演出至十一月七日,但政府於十月卅日《渴求》開演隔天無預警宣布第二次全國性封城的日期,而原本就計畫現場演出同步直播的《渴求》,則快速決議自封城開始那天起將不再有現場觀眾,但演出照常進行,全透過現場直播,讓觀眾能在家看戲。

限制讓創作更具爆發力

《渴求》在一九九八年首演時改變了劇作家莎拉.肯恩(Sarah Kane)的聲望。此前肯恩以書寫令人震驚與極端的性行為和殘酷的暴力聞名,而她以化名寫成的《渴求》詩意十足,雖殘酷依舊,相較此前作品在舞台上呈現具象的肢體暴力與性交,《渴求》的殘暴非常內化,也更令觀者感到疼痛。這齣戲像一首四聲部的賦格,共有四個被命名為 A、B、M 和 C 的角色,對話像鐵網般串起愛、渴望、虐待及成癮等強烈的情緒與經驗。肯恩幾乎沒有寫下任何舞台指示以表示性別、時間、地點等資訊,而這刻意的模糊性,則此劇成為各種戲劇元素發展與延伸的沃土。

奇切斯特節慶劇院的製作由克蕾格(Tinuke Craig)執導,舞台簡潔抽象,除四個演員外沒有其他使觀眾分心的物品;整齣製作從排演到演出都按疫情下的社交距離準則完成,演員在台上不僅沒有肢體接觸,彼此也保持至少兩公尺距離。有時限制反而使創作更具爆發力,這次的局限也使肯恩精煉的語言具有直接的殺傷力。四個演員雖保持距離,但其能量與話語在導演縝密穿引下,讓人感覺四人吸引著彼此,而角色們對人生虛無的絕望與愛情的渴望密切交織,比直接肢體接觸更令人震撼。一開場,演員在黑暗中交談,當舞台燈亮,觀眾看見他們各自站在傳送帶上。傳送帶開始轉動時,演員不斷在跑步機上前進,卻徒勞無功,但停止動作又會被往後送,好像再努力都是枉然。演員們的說話自然卻又充滿節奏性,有點像合唱團,透過聲音產生共鳴,但他們在各自的傳送帶上動作,彷彿又暗示了各角色其實都困在自己的內在裡,於虛無無目的的現實中持續呢喃。

精湛表演塑造出角色形象

僅被命名為 A、B、M 和 C 的角色們在演員精湛的表演下很快就塑造出各自與眾不同的個性與形象。扮演 C 的多俄蒂(Erin Doherty)表演充滿火花,談到自己童年時代遭受的性侵與虐待經驗,她收緊了聲線讓這些痛苦經歷聽來更痛徹心扉。斯林格(Jonathan Slinger)飾演的 A 也很聳人聽聞,他說自己是戀童癖,但所言所語都美如詩句,像是用爛漫情懷包裝令人戰慄的現實。伊諾克(Alfred Enoch)飾演的 M 和溫蒂.奎(Wendy Kweh)飾演的 B 敘事雖不如前者顯著,但也都能充分展現能量。

《渴求》的文字具有快速的動能,舞台設計洛德(Alex Lowde)使用跑步機外,跑步機末端還有鏡頭將演員的圖像投射到上舞台屏幕,舞台同時旋轉,累積的能量反映了角色的內在狀態。燈光設計法洛(Joshua Pharo)用燈光突顯陰影和輪廓以產生抑鬱感,並使用明暗切換以暗示角色試圖從絕望中尋找出路。

肯恩這個劇作探討介於出生到死亡之間複雜家庭關係的推拉、慾望裡的暴虐與殘酷、及占有背後的自私。《渴求》暗示了,使生命蹣跚與窒息的關鍵,是與他人無法分割的依存性,而在奇切斯特節慶劇院的製作裡,我們看見演員不斷前進卻又被傳送帶拉著後退,像在訴說存在本身就是折磨。即便戲末的亮光,也是這些角色步履蹣跚不斷往前進才得以窺見的一絲希望。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06/11 至 12/31
《PAR表演藝術》 第336期 / 2020年12月號

《PAR表演藝術》雜誌 ▪ 336期 / 2020年12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