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企畫(一) Feature | 40難料:中間世代待修學分╱前輩真情相談室

宋光清:「狗改不了吃屎 但你可以少吃一點」

宋光清,長號演奏家、教育者 (宋光清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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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曾站上風口浪尖,卻也在人生路口做了選擇,離開安穩,踏出框架。走過紅塵的表藝界前輩們,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過去與當下……

40歲尾聲時,宋光清最重大的生涯轉折為2016年離開國家交響樂團長號首席一職,投身周杰倫世界巡迴演唱會。熱愛古典音樂的追夢者真性情自白:「現在聽音樂會還會哭。會不會後悔?當然會!但我有夢,當我追新的夢的時候,就不後悔了。」

Q:40歲跟其他的年齡階段有什麼不同?

我很可憐,在台灣,我們長號沒有大老,所以我很快就變成大老,但我年紀還算中生代啊!但最近我思考了一個新的課題,就是我如何「下台」。下什麼台很籠統,包括演奏舞台、人生舞台等等。我能不能去樂團當槍手?或者有人請我去程度很爛的學校代課我會不會生氣……我不要等到坐在台上,讓人家批評我很差怎麼還坐在那裡,我會自己找舞台!

Q如何吃飽,又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加入流行音樂之後,我都還在想前年應該是這輩子賺最多錢的一年,爽死了!結果這陣子是20年來賺最少的!但這陣子我減重很多、有時間陪女兒、很多接近哲學的思考,我獲得超多的。

我當兼任老師根本賺不了什麼錢,不過倒是做了一件事,我從2004年開始做長號音樂營,那應該是第一個單項樂器、管樂器的音樂營,只希望可以讓學生們接觸更多。我雖然不是大家的老師,但大家都被我「污染」過。持續做到今年第12屆,不管好壞,對我來講都是一種歷史的痕跡。

Q「作品」和「商品」的差異是什麼?

不要以為我在樂團吹是作品、在流行音樂就是商品,錯!運動員跟音樂家很像,要靠練習的!我沒有懈怠,我是神經病,沒事也會嘗試新的、實驗我自己。

不管做什麼,精神要相同才會成功,就像馬友友如果去賣牛肉麵會不會好吃?一樣好吃!作品跟商品沒有差異,差在人的態度,如果把它當商品,作品也會變商品;如果當做作品,商品也會變作品。

Q40多歲時的「工作守則」是什麼?

我雖然不是什麼政治人物的粉絲……但是「有夢最美、希望相隨」這要放在藝術家的腦子裡面,才會有不斷的新意。前幾年我在FB開的「老宋長號診所」現在已經有800多人,95%都是長號專業。我在上面實驗自己、直播練琴、直播第一次怎麼和伴奏,有人問問題我就回答,簡直瘋了!

我還全台義診,去了學校、私人場地、教堂......……推廣在「老宋長號診所」講的工作守則:要對藝術有「熱情」(enthusiasm);有「紀律」(discipline)持續練琴;「敢做」(action)就是找舞台,哪怕到路邊演;「感受」(feel),沒有感受的話,就只是「匠」。四個要素相互影響,最後一切要回到熱情繼續下去。以上這些難道只適用長號、音樂家?所有搞藝術的都可以,沒有這個就死了!

Q請給當年自己的一個建議。

如果再重新來過,我應該會做一模一樣的事!但如果依自己的經驗,這年紀要問自己:我是真的喜歡音樂嗎?我是真的音樂家,還是我是「變成」音樂家?當然有人會對我說「你一直在找新的舞台」,廢話!我也許可以靠NSO一點光芒被叫做首席,但我這個首席叫做首先休息。光芒會一年比一年少。沒有創造自己的舞台,大家會忘了我是誰。

「狗改不了吃屎,但你可以少吃一點」,我從大學時代就發明這個句子,跟很多人分享過。因為一直跟自己性格對抗,但都失敗,不如就接受自己、才會發現有少一點懊惱。當然每位古典音樂家都很珍貴,但沒有人是不能被取代的!從樂團我出來之後才又體會,你很厲害,是啦,但是這個世界還有比你更厲害的,只是你忘了而已。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06/11 至 12/31
《PAR表演藝術》 第338期 / 2021年03月號

《PAR表演藝術》雜誌 ▪ 338期 / 2021年03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