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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事態の舞台藝術生存戰 疫情肆虐中的日本劇場觀察

「數位本多劇場」計畫利用LINE LIVE進行兩人本戲劇的直播演出,巧妙地設計劇情讓台上的兩位演員都能保持一定的社交距離。 (本多劇場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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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疫情來襲之下,重視現場演出傳統的日本劇場也必須思考如何在此困境中找到出路,跟其他國家的劇場團隊一樣,他們開始發展線上直播演出與播放過往演出記錄,且更進一步思考如何讓觀眾能有接近在現場觀賞的體驗,透過多元的運鏡,甚至讓觀眾有不同的觀賞角度選擇,甚至推出VR模式的錄像,讓觀眾能在家裡以手機體驗坐在本多劇場中看戲的感覺……不斷革新,讓劇場之或繼續延遞下去——

經過延期與許多紛擾事件、命運多舛的東京奧運2020,終於在全世界的注目和東京市民的期待與反對的極端聲浪中迎來開幕式。遑論在疫情仍未獲得控制下舉行奧運是否合適,以及原本設計的節目有多豪華,我們都不得不佩服在無觀眾的國立競技場中展現的一連串表演節目,從觀眾席的設計至媒體應用的表現處處皆是細節,精采萬分。

引起熱烈討論的以真人演出1964年的50個靜態項目圖標的橋段,除了讓人想起經典節目《超級變變變》的表演方式之外,其精湛靈活且具有想像力的攝影運鏡讓人印象深刻。另外結合螢幕短劇和遠端連線,市川海老藏在歌舞伎座與上原廣美跨域演出的歌舞伎經典劇目《暫》,也成功地在傳遞日本傳統藝能文化精神之餘,亦巧妙地融合西洋樂器,契合包容文化多元且多樣的宗旨。

在如此困難的狀況下仍有超高水準的呈現,日本的舞台藝術在疫情下一路至今實屬不易。

守住劇場之火的革新

在去年疫情甫爆發時,關閉劇場和電影院的政策,大大衝擊了日本的舞台藝術界。東京藝術劇場的藝術總監、劇場導演野田秀樹就在2020年3月初向大眾發出「關閉劇場即為『戲劇之死』」之宣言,強調劇場是不能被封閉的場域。對行事作風相對遵循傳統,且非常重視現場演出的日本小劇場界而言,這無疑是一場無法想像的風暴。

在疫情剛爆發時,筆者曾數次與多位日本劇場人反覆地進行討論,當提出直播的可能性時,第一時間面對的是無一例外的茫然表情。「我們無法理解在線上觀看表演的意義。」、「如果不需要進劇場就能看戲,那劇場存在的價值在哪裡?」、「如果是免費的直播,對買票看戲的觀眾很不好意思。」此起彼落地,日本的劇場人艱難地消化資訊,對他們而言,使用不同的媒體和媒介讓戲劇發生,就好像動搖了一直以來守著的傳統精神一樣。

然隨著疫情日漸嚴重,緊急事態宣言跟著發布,劇場的經營與劇團的生存面臨極為險峻的危機之時,他們開始積極地尋找新的方式。有些劇團開始自主在播放平台上申請頻道,播放起過去演出的影像記錄;有些劇場製作人發起架空劇場的計畫,實際新創一個網站頁面,招募有意願者上映影像作品;還有收集因疫情而終止的演出的劇本,將其電子化販賣,提倡讓民眾購買這些劇本後就能享受在家裡和家人演戲、或和朋友玩線上讀劇等,發現另一種戲劇有趣之處的方法。

「東京藝術祭2020」主題為「如何相遇!」(To Meet or Not to Meet?),且從此年度開始除了一般劇場演出外,新增了線上直播和VR等的觀看模式。 (截自東京藝術祭2020官網首頁)

「數位本多劇場」的線上實驗

接著在6月第一次緊急事態宣言鬆綁時,被稱為東京小劇場聖殿的本多劇場發起「數位本多劇場」計畫,利用LINE LIVE進行《衛生紙,能丟來這邊嗎?》、《你沒有做吧?》、《不要過來這裡!》等3劇目全6場無觀眾的直播演出。而這3個劇本皆是兩人本(兩人戲劇),且巧妙地設計劇情讓台上的兩位演員都能保持一定的社交距離。如兩位陌生人一同上廁所,中間隔了一間空廁所卻有其中一人需要借衛生紙,兩人勾心鬥角的搞笑戲碼,又如想不開的少女準備跳樓,碰巧路過的大叔試圖勸阻,卻一直被少女警告不准靠近的人情喜劇。

這次的嘗試獲得了熱烈的好評,也增加了日本劇場界對於線上劇場的信心。爾後所有的劇場和劇團紛紛跟進,即使連原本就習慣性製作演出記錄錄影的劇團,也有了「這個影像可能是要在電視或網路上播放的」前題意識,不僅是單一鏡頭與距離的純粹記錄,而是特別調整為方便事後剪輯的多機台多角度的模式,來進行錄影拍攝。

2020年9月29日,以東京藝術劇場和池袋地區為主要會場的「東京藝術祭2020」發表了開幕宣言,公布當年藝術祭的主題為「如何相遇!」(To Meet or Not to Meet?),並且正式說明因疫情緣故,此年度開始除了一般的劇場演出外,新增了線上直播和VR等新型態的觀看模式。並且策劃了一連串線上論壇和教育講座,其中包括一場國際線上會議,聚集包括野田秀樹、Mark Ball、Robert Lepage(編按)等享譽國際的舞台藝術總監,公開地討論今後的劇場走向。

52PRO!的《向こうの果て》在首演當天忍痛將後面演出改為無現場觀眾、僅開放線上直播。 (52PRO! 提供)

52PRO!攜手電信公司開發多角度現場

直至今年,東京的疫情仍處於起伏劇烈的狀態,在這當中,曾三度來台演出的劇團52PRO!,就碰巧遭逢上最不樂見的危機。隨著公布解封可以放入更多的觀眾人數,52PRO!按照原定計畫在4月底開演今年度的主題劇作《向こうの果て》(「另一邊的盡頭」之意),並在開幕前票房就已賣出了一半以上滿座的佳績。始料未及的是,因東京單日感染人數急劇上升,政府再度發出緊急宣言,致使在首演當天,團長塚原大助便被迫做出後面演出改為無現場觀眾、僅開放線上直播的最痛決策。塚原表示,這次的作品除了劇場舞台之外,還同時改編為日劇和小說,這是兩年前就已經決定好的。但在疫情之後,面對現實狀況,劇場人必須開始去想現場演出以外的呈現方法,於是除了直播以外,也配合電視台的節目播放,甚至推出VR模式的錄像,讓觀眾能在家裡以手機體驗坐在本多劇場中看戲的感覺。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演出的直播和錄像播放,他們跟日本電信公司au所開發的節目平台合作,此平台所提供的直播觀看並非僅只單一鏡頭,而是同時有4個不同角度的鏡頭可以選擇,也就是說觀眾們可以在直播同時,隨時自由切換想要看的演員和畫面。在這樣的操作中,即使是直播,也能稍微讓觀眾再拿回某種觀看時的自主權,而非僅是被動地觀看一種他者視角的記錄。

這次負責全部14場演出直播的運鏡導演,是在日本業界表現非常傑出的電影導演片山享。由他領軍的直播團隊每天都會討論不同的拍攝角度和方式,因為不開放觀眾,他更是撤收掉觀眾席,在劇場裡面使用軌道、起重機等真正拍攝電影時會使用的道具。筆者14場演出直播皆有觀看,豐富的運鏡方式和令人意想不到的拍攝角度,讓人連看14場也沒有疲乏感,更像是每次都在看一個不太一樣的舞台。無論是在精神層面或技術層面上,這樣的革新,不僅是帶給劇場、演員和電影工作者全新的視野,也一定程度打開了觀眾的想像。

52PRO!結合多媒體,提供觀眾許多不同玩味看戲的方式,廣受好評,然而生性謹慎且考慮周詳的塚原大助仍表示,雖然在這樣的狀態中,因為擔心被感染而不敢進劇場看戲或不敢到東京的人數眾多,藉由諸多線上媒體去傳遞劇場的訊息,是極為重要的路徑,但在線上呈現劇場變為理所當然的現在,呈現的品質就變得非常關鍵。要將舞台收入影像畫面,非常困難,若不追求更高的品質表現,就會造成反效果,破壞一齣用心做的好戲。不過追求更高品質這件事,需要花費相當多的成本,仍是他需持續面對與挑戰的課題。

台灣在5月中時進入三級防疫,在煎熬了兩個多月後終於盼來降級,只是降級並非解封,若不小心謹慎地應對,疫情隨時可能捲土重來。表演藝術的現場無疑是最重要的精神核心,為了守住這一盞不容易的燈火,從現場的身體與觀眾的視角出發,勇敢跨域與充滿想像力和創造力的創新模式,或許是帶領我們跨越這道難關不可或缺的重要關鍵。

編按:Mark Ball現為曼徹斯特國際藝術節創意總監(Creative Director),Robert Lepage(羅伯.勒帕吉)為知名加拿大劇場╱電影導演。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08/19 至 12/31
《PAR表演藝術》 第340期 / 2021年07月號

《PAR表演藝術》雜誌 ▪ 340期 / 2021年07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