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企畫(二) Feature | 這個Moment,讓我們線上演出!

超越權宜與臨時的動力和想像 淺談香港線上展演的創作趨勢與現象

城市當代舞蹈團《茫然先生》影像版,擷取自幕後花絮片段。 (城市當代舞蹈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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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年初疫情爆發,香港的表演藝術團隊面對無法實體演出的困境,即展開線上展演的嘗試,光線上現場直播或錄播,或利用線上會議平台進行的表演製作接近200個。雖然在政府資源的挹注下,直播技術與網路硬體配套均有成長,但線上展演形式與美學是否有進一步探索?在抱持著權宜與臨時的觀望心態中,表演藝術工作者如何面對這樣的未來,值得持續觀察。

香港表演場館自2020年農曆新年始,因為疫情首波開始全面關閉數月,香港藝術節首次取消舉行,演藝工作者在面臨生計困難的同時,不少嘗試開拓線上展演的空間,部分受資助的團隊(編按)也因不同原因,譬如為維持資助順利發放、不確定延期的可能性等,而選擇在線上完成演出發布。根據粗略統計,去年香港表演藝術界因應疫情關係,而特別安排線上現場直播或錄播,或利用線上會議平台進行的表演製作接近200個,還沒算上大量如創作人在家進行的音樂會直播和播放舊作品記錄等。藝術家和技術人員對直播技術的掌握從摸索到純熟,政府場地也積極加強硬體和網路配套,可預見業界對現場演出進行同步直播,和製作更完善的演出記錄會有更高的要求,這可能是疫情留給未來觀眾的一點慰藉。

留住觀眾、也開拓觀眾?

然而,未來觀眾在新常態下,對進入劇場的儀式和氛圍的追求有異,對觀眾席社交距離不足也有考慮,這是否帶動表演藝術工作者對線上展演在形式和美學上的進一步探索?去年香港在首波疫情影響下,其中一個把展演推上線的目的是要維繫和留住(或更具野心地開拓)劇場觀眾,當中包含了在教育和賞析的意義。播放舊作品記錄,對當時一些有這方面預備的團隊來說較具優勢,如一直為劇團拍攝錄像的劇場網站「stagetv」在疫情初期(2020年2至3月)就和「影話戲」、「前進進戲劇工作坊」等合作選播多個作品,「香港話劇團」也在差不多的時期主辦「戲寶重溫」。在由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主辦的「疫向未來:在疫情期間思考香港表演藝術的危與機」網上講座中,參與線上展演實踐的講者「香港八和會館」總幹事岑金倩和時任「城市當代舞蹈團」行政總監的黃國威分別表示,不論是選播舊作或是未來進行直播,首先要解決製作內各項版權和創作者權益問題(有舞者就曾因為看了網上展演版本才得悉自己的身體被局部聚焦);如果播放質素不理想,反而會讓觀眾對團隊和這種藝術形式留下壞印象。

另一方面,面對網路上大量的娛樂節目,在香港本來就不是主流的舞台作品如何突圍,會是很大的問題。「一條褲製作」在去年中把原來在黑盒劇場上演的《捌次二○四七》轉為在原場地進行的線上錄播,但在單一和有限制的鏡頭處理下,大大削弱了這類型由不同編劇執筆的片段式拼貼作品的能量;同樣於去年中在線上展演的「同流」《巴黎公社的日子》則在燈光、表演和鏡頭處理各方面都有相當準繩的拿捏和處理,並且有效地轉化了拍攝場地在空間方面限制。但對這兩個受資助的劇團而言,線上展演要投放的人力物力資源並不少,表演能量上的調整亦是另一挑戰,劇場導演如何在短時間內掌握舞台和鏡頭語言敘事的轉換是另一問題;設計師是否有資源和時間,在高清攝製的情況下重新修整舞台美學的細節,也讓不少線上展演在權宜與臨時的情況下,出現相當多執行上的困難。

《5月35日》(庚子版)宣傳視覺。 (六四舞台臉書截圖)

現場與線上並行,資源與技術都是難題

城市當代舞蹈團的《流轉✕思浪潮》去年秋天本已斥資在片場重新搭建高山新翼演藝廳舞台進行拍攝,後來場地重新開放,於是繼續運用已投放了的資源,同步進行現場演出與線上舞蹈錄像的播放。聚焦肢體語言和意象構成,舞蹈很多時講究空間和燈光在美學策略上的整體呈現與構成,相對於多以話語和情節主導的戲劇,舞蹈錄像獨立成一種創作和展演的類型,增加了作品雙線進行現場演出與直播的難度;然而即使香港話劇團在去年10月同步進行了本地原創劇《原則》的現場演出與線上播映,但在今年劇季開始後的現場製作也沒有再嘗試「雙線」展演。看來一直在香港電台有進行的古典音樂會直播或轉播,是「雙線」展演最能持續的體現。

2021年3月線上播出城市當代舞蹈團《茫然先生》的影像導演許雅舒在「疫向未來」網上講座中,一方面指出現場剪接的挑戰,另一方面也提出記錄(documentation)與再創造 (re-creation)的糾纏關係,而對表演藝術與影像兩種藝術媒介之間的協調、平衡、提升與想像,很取決於(雙方)創作者如何找到構作的共識。講授「編劇及劇場構作」的香港演藝學院高級講師、亦是《茫然先生》劇場構作的潘詩韻認為,線上展演在構作上必須要從現場演出、演出題材、網路平台、內置工具、觀劇儀式和螢幕特性這六方面去考慮,而以監控為題的《茫然先生》其舞台場景是採廂形(box set)設計,錄像投映在分成長方格的布景上,這意象亦充分反映在其舞蹈錄像的版本裡。

公資源挹注發展,團隊仍在觀望

在權宜與臨時之後,線上展演如要進一步發展,創作人和發布者要思考和配合不少條件,包括跨藝術和技術領域的人才與資源如何投入。前進進戲劇工作坊在2021年1月因場地在第三波疫情仍未鬆綁的情況下,把《午睡》原定6場的現場演出改為三場線上直播,所有剪接現場進行,觀眾要在指定時間內觀賞;導演陳炳釗強調,即使不能在劇場參與,也期望保有觀眾原來進入劇場的儀式感。誠然,要觀眾在或訊號不穩定、或屏幕太小、或身邊干擾太多的情況下體驗劇場絕不容易,而以共時性作為定義劇場的重要元素,往往會是創作人構作線上展演的切入點。如2020年5月演藝學院戲劇學院學生利用google meet線上會議平台連續7天演出西門.史提芬斯(Simon Stephens)的《禁色》(Pornography);「天啟創作室」透過由賽馬會慈善信託基金贊助、藝術發展局主辦的「藝術數碼平台(Arts Go Digital)」發布揉合劇場與線上冒險遊戲的《我唔係機械人》,則在網上會議平台Gather.town進行以捷克劇作家Karel Čapek的劇作《R.U.R.》(Rossums Universal Robots)為題材的浸沉式演出;有些作品如《沒有希望的廢青在看海鷗》、《My Second Life》等則利用IG和FB平台探討線上劇場的可能性。

「藝術數碼平台」一共推出68個項目,以9個月製作期和港幣30萬或50萬製作費而言,其實只是讓表演藝術界開始思考如何理解「數碼」(數位)與創作和表演的關係,而非只是把表演「數位化」。可是在這單一資助項目後,還有多少創作人的經驗和資本能真正持續發展?權宜與臨時,還是多數本地演藝工作者對進一步探索線上展演的觀望姿態。

另一方面,因香港有些議題將不再容於實體劇場,線上劇場倒成為了目前可行的出路。「六四舞台」去年線上直播《5月35日》(庚子版)累積了54萬的點擊,近月的《侮辱。白(俄)羅斯》也是在線上進行的讀劇。在這樣複雜而不確定、全球也受重創的文化環境下,香港創作人如何與觀眾同步探索劇場未來的可能,將是我們共同關注和努力的方向。

編按本文中所指受資助的團隊,均指有接受香港藝術發展局資助的團隊。

本篇文章開放閱覽時間為 06/29 至 12/31
《PAR表演藝術》 第339期 / 2021年05月號

《PAR表演藝術》雜誌 ▪ 339期 / 2021年05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