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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表演藝術
四手聯談

傾盆口水 一位柱頂修士的故事

聖Spytilitos如木乃伊似的乾枯地黏立在柱頂上。飢渴的群眾無比怨憤,剝下身上的衣裳,用涼鞋、陶盤、石頭扔向木乃伊,直至它化為塵土為止。這時沙漠上狂雷怒吼,比修士的男低音還更兇猛。一陣狂風掃過天空,混雜著柱頂修士之灰燼與沙塵吹向戰慄畏懼的群眾。過了一會兒,一陣傾盆大雨落下。

聖Spytilitos如木乃伊似的乾枯地黏立在柱頂上。飢渴的群眾無比怨憤,剝下身上的衣裳,用涼鞋、陶盤、石頭扔向木乃伊,直至它化為塵土為止。這時沙漠上狂雷怒吼,比修士的男低音還更兇猛。一陣狂風掃過天空,混雜著柱頂修士之灰燼與沙塵吹向戰慄畏懼的群眾。過了一會兒,一陣傾盆大雨落下。

截稿時間又到了——專欄作家的惡夢!我該寫什麼?一篇Column——這不就是拉丁文「柱子」的意思?因為報紙放專欄的「縫隙」看來像根柱子,所以專欄就被稱為Column。專欄作家就像「柱頂修士」(註),從他的高柱頂端往下佈道?有時,他還會朝眾人吐口水,這難道不會讓您想起柱頂修士Spytilitos噴濺口水的故事嗎?您沒聽過?好吧!就是:

柱頂修士的神聖口水

在拜占廷帝國的一個轄省中,住著一位名叫Bronteon的虔誠修士——他是位苦行僧,一位著名的柱頂修士(畫像可在許多東正教教堂的聖像屏Iconostasis上,柏林Bode博物館,俄國聖彼得堡的冬宮及紐約的大都會博物館裡找得到),他住在野外沙漠城牆前的一根小羅馬高柱上。這位嚴苛的修士每天只睡幾小時,其他時候人們總看見他站在天空下低頭冥思。灰茫褪色的柱子,同化了他,連他的光圈看來也如石化般,要不是Spytilitos每天都會在沙漠裡訓誡辱罵一回,根本就沒有人會注意到他。這位柱頂修士擁有一副巨大的嗓門,一種足以讓許多希臘式羅馬演說家嫉妒的男低音,當他以龐大的手勢講道時,總會在每句句尾朝向追隨的信徒們大吐口水,虔誠的朝聖者,不僅不覆蓋,反而以被聖Spytilitos濺到口水為榮。就算只能在顯微鏡下才看得見的一滴口水也被視為吉祥珍品,在柱子旁,最被渴求,最能噴得到口水的好位置早在數小時前就被佔光了。狂熱的信徒甚至在炙熱的烈陽下,身著白袍,手持陶盆,接取演說家的祝福。

另外還有兩位Spytilitos的柱頂勁敵,也在叫喊及口水噴濺範圍內,以最猛烈的禱辭掌控著仰慕者。也因此,在城裡的圍牆前爆發了一場口水大戰。Spytilitos贏了這場戰爭,他的對手在七年後因日曬而身亡。

大旱來襲,聖人口水也乾涸

一場乾旱侵擊大地,泉井乾涸,人獸枯萎。為祈雨,眾人前來聖Spytilitos的高柱前,然而,這位苦行僧一語不發,只如石頭般僵硬地站在高柱頂端,眾人怒火激增,甚至連皇帝也耳聞。

這位懼怕引發群眾暴亂的皇帝,是智者君王。他命令部下在夜裡暗地抬轎穿越沙漠直奔Spytilitos的高柱。兩名守衛將一部金色長梯靠緊高柱,讓皇帝獨自爬上。

「崇高的聖人!是這樣子……」皇帝說:「不能在這樣繼續下去了……乾旱荒災,眾人載怨,而您又拒絕傾吐神聖口水,假使因此引發暴動,國家的柱樑將搖墜,定會波及你的高柱,人們恐怕會把你化成石頭!」

皇帝的這句話嚇壞了柱頂修士!「皇上,」一聲嘆息,他把鬍子裡的沙子抹開,一陣焦氣夾著惡臭飄至皇帝鼻中:「我的口腔早因乾旱枯竭了,唇舌萎縮黏在牙上,根本就無法開口。」

從此,皇帝下令每在聖人Spytilitos講道前,要將一桶裝滿希臘雙耳甕的駱駝奶搬上柱頂,好讓口乾的修士能用駱駝奶水吐向眾人。

修士化塵土,甘霖隨之來

恐怖的乾旱,終於連駱駝也遭殃了!駱駝的奶水也如泉井般枯盡了,聖Spytilitos如木乃伊似的乾枯地黏立在柱頂上。飢渴的群眾無比怨憤,剝下身上的衣裳,用涼鞋、陶盤、石頭扔向木乃伊,直至它化為塵土為止。

這時沙漠上狂雷怒吼,比修士的男低音還更兇猛。一陣狂風掃過天空,混雜著柱頂修士之灰燼與沙塵吹向戰慄畏懼的群眾。過了一會兒,一陣傾盆大雨落下。

直到今天Spytilitos的高柱仍為著名的聖跡。它的柱基仍然完好如初。在那裡,遊客們可以買得到黏著聖人口水的化石陶盤。

註:

柱頂(頭)修士(The Stylite)為公元四百二十年前後在柱頂苦修的敘利亞基督教修士。文中Spytilitos及Bronteon為虛構之名。

 

文字|魏樂富 
翻譯|葉綠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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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樂富(Rolf-Peter Wille)與葉綠娜
夫妻檔鋼琴家。一九七八年起定居於台灣,教育無數英才,並活躍國內外舞台。一九九○年雙雙獲得國家文藝獎,魏樂富為唯一獲此獎項之外籍人士。一九九四年成立「鋼琴劇場」,全面展現音樂、文學與視覺藝術的才華。兩人攜手於人生之路,不僅在黑白琴鍵上、亦在文字間共舞,除了專業論述與評論外,其雋永有趣的文化觀察與生活哲思,碰撞出《鋼琴家醒來作夢》、《怎樣暗算鋼琴家》、《冷笑的鋼琴》、《台北莎拉》等膾炙人口的文字作品。